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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 章 你撒謊!

2026-08-08 23:26:44 作者: 昭昭召

  地下室在老宅最底層,早年是酒窖,後來荒了。

  景懷遠拄著拐杖走在前面。

  聞舟跟在後面,每下一級台階,空氣就冷一分。

  最底下是一扇鐵門,鏽得斑駁,一把老式轉鎖掛在上面。

  「這間地下室以前存酒用的,四面實心牆,沒窗。」景懷遠的聲音在空蕩的樓梯間裡迴響。

  「門關上以後,裡面沒有光源,沒有時間參照。

  隨時可以喊停,對牆角攝像頭揮手就行。但你要是撐到天亮還沒喊停,你跟我女兒的事,我不攔著。」

  他說完拄著拐杖往旁邊讓了讓。

  聞舟盯著那扇鐵門。

  二十年前那個地下室,至今還在他噩夢裡活著。

  現在站在這裡,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替他回憶了。

  他把鐵鑰匙捅進鎖孔,鐵門發出一聲沉澀的吱嘎。

  他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和他二十年前記憶里的那個地下室一模一樣。

  他靠著牆坐下來,閉眼,深呼吸。

  不停地數,不停地呼吸,腦子裡反覆回放她的臉。

  他不能喊停。

  他要證明景昭選的人,不會在黑暗裡退縮。

  不知道過了多久。

  意識開始模糊,黑暗從四面八方擠過來,和二十年前的記憶一層一層疊在一起。

  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蜷縮在牆角,用疼痛把自己從幻覺邊緣拽回來。

  她會來的。

  她醒了就會來找他。

  樓上書房裡,景懷遠坐在太師椅里,面前監控屏幕亮著。

  畫面里聞舟蜷在牆角,一動不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臥室里,景昭醒了。

  她翻了個身去摸聞舟。

  空的。

  她一下子坐起來,掀開被子。

  她赤著腳在走廊里跑,推開一扇又一扇空門,推開一扇心就往下沉一分。

  書房門被她一把推開。

  景懷遠坐在太師椅上,旁邊茶杯還冒著熱氣,一派歲月靜好的嘴臉。

  「聞舟呢?你把聞舟怎麼了!」

  她雙手拍在書桌上,茶杯里的水震出來幾滴。

  景懷遠端起來喝了一口,慢悠悠的:「他走了。」

  「什麼?」

  「知難而退,我跟他說,離開你,給他五個億。他收了,半夜就走了。」

  景懷遠放下茶杯,「大概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景昭盯著他。

  盯著他端茶杯的手指,他刻意避開她視線的眼神。

  「你撒謊。」

  景懷遠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是那種人,他把全部身家都寫進遺囑留給我了,他能為了五個億跑路?」

  「他腦子有病才會撿芝麻丟西瓜!」

  景懷遠的茶杯在茶盤上磕出一聲脆響。

  景昭雙手撐在書桌上,身體前傾,盯著她父親的眼睛:「你給他下什麼套了?你把他怎麼了?說。」

  景懷遠沒說話。

  景昭轉身衝出書房,跑過走廊,推開每一扇門。

  全是空的。

  景言從樓梯上下來,領帶還沒系好,看見他妹光著腳滿屋子亂竄,眉頭皺起來:「昭昭,你——」

  「哥!幫我找聞舟!爸把他藏起來了!他肯定還在莊園裡,你把所有能開的門都打開,求你!」

  景言看了一眼書房門口的父親,沒說話。

  他伸手從牆上取下莊園鑰匙串,大步跟上。

  兩個人從花園翻到車庫,從廚房翻到後院

  最後只剩莊園裡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鐵門。


  景昭站在那扇門前,手按在冰冷的門板上。

  小時候傭人說,這下面是老爺存酒的地方,小孩子不許下去玩。

  她乖,從來不好奇。

  她知道這扇門對聞舟意味著什麼。

  景言在旁邊翻鑰匙,她一把搶過鑰匙串,一把一把地試。

  鐵門吱嘎一聲,緩緩咧開一條縫。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階上,一級一級往下走。

  然後她看到了他。

  聞舟倒在牆角,蜷縮成一團。

  景昭撲過去,把他從地上撈起來,讓他的頭靠進自己懷裡。

  他的臉冰涼,嘴唇發紫。

  「聞舟,聞舟你醒醒。」

  「我來了,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這裡。」她緊緊抱著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他。

  聞舟費力地睜開眼睛。

  眼前的世界還是模糊的,卻只容得下一個清晰的她。

  他扯了扯嘴角:「別……別哭。」

  景昭愣住了,哭聲噎在喉嚨里。

  「我沒事。」他動了動手指,想去握她的手,但手臂抬不起來,「就是有點冷,你來了……我就不冷了。」

  「對不起。」景昭的眼淚又湧出來,一顆接一顆砸在他臉上。

  「聽我說完。」他喘了一口氣,目光看向她的臉,「你爸他……做這些……是因為他愛你,你別跟他生氣。」

  「你現在還替他說好話?!」景昭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把你關在這裡一晚上!你有幽閉恐懼症他不知道嗎?」

  「他知道,」聞舟輕輕笑了一下,「所以他給我留了選擇。

  你爸……你爸不是壞人,他就是……太愛你了。」

  景昭抱著他,把臉埋在他的頭髮里。

  「我沒事。」他又說了一遍,「你別怕,我在呢,我一直在。」

  他抬起手,終於碰到了她的臉。

  「別哭了啊,你再哭……我就真的……」他笑了一下,「真的哄不動了。」

  然後那隻手慢慢滑下來,落在她懷裡。

  眼睛闔上了。

  「聞舟?聞舟!」景昭整個人僵住了,她捧著他的臉。

  「你別嚇我,你看著我,你睜開眼睛看著我。」

  她轉頭朝台階上方喊:「哥!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景言已經掏出手機了。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聞舟蜷在地上的樣子,手指攥緊了鑰匙串,金屬硌進掌心。

  他把大衣脫下來遞給景昭,蹲下來,一隻手按在她肩上:「救護車在路上了,他會沒事的。」

  景昭把大衣裹在聞舟身上,不停地搓他的指節,想把那冰涼的骨節搓熱。

  「你敢有事試試。」她低聲說,「你敢有事,我就跟你沒完。」

  「聽到沒有?聞舟,你聽到沒有?」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動了一下。

  救護車來的時候,景懷遠站在莊園的門廊下,拄著紅木拐杖。

  景昭一眼都沒有看他。

  她跟著擔架上了救護車,坐在聞舟旁邊,握著他的手,一直沒鬆開。

  車門關上的前一刻,她終於回過頭,透過救護車的後窗看了一眼門廊下那個的身影。

  然後她收回目光,把聞舟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你這個傻瓜。」

  「我們的關係,輪不到任何人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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