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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章 你憑什麼這麼對他!

2026-08-08 23:26:48 作者: 昭昭召

  手術室外,景昭坐在長椅上。

  走廊另一頭傳來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景昭沒有抬頭。

  她知道那是誰,她不想看那張臉。

  景懷遠拄著紅木拐杖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低頭看著女兒這副模樣,眉間的皺紋堆得更深了,在斟酌措辭。

  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永遠在想「該怎麼說」,從來沒想過「該怎麼聽」。

  「我不知道他有那麼嚴重。」他開口,「我只是想試一試他,如果他能撐到天亮,我就同意你們——」

  景昭站起來。

  「試什麼?」

  「試他對我的感情有多深?還是試你的地下室夠不夠黑,能不能把他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逼出來?」

  她頓了頓。

  「你坐在監控前面,端著茶杯,看著他被關在裡面一點一點崩潰,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意思?是不是覺得這是在考驗女婿?」

  「這不是考驗,這是折磨。」

  「如果他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了——」

  「他為什麼要承受這種壓力!」景昭的眼淚奪眶而出,憋著的委屈全部涌了上來。

  她指著急診室的門。

  「他這輩子承受的壓力還不夠多嗎?你知不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創傷後應激障礙?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也不屑於知道,你就這麼把他關進去了。」

  「你憑什麼這樣對他!你憑什麼!」她的聲音從嘶吼變成了哭腔。

  「就憑他愛我?他愛我就要被你當犯人審、當敵人試?

  聞舟從來不欠你什麼,從來沒有。

  你不過是仗著他愛我,就可以隨便欺負他,是嗎?

  因為他捨不得讓我為難,所以你就往死里為難他,是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景懷遠:「你滿意了?他現在躺在裡面,你滿意了嗎!

  你看著我,看著我像個瘋子一樣在這裡沖你吼,你滿意了嗎!」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被趕來的景言一把扶住。

  景懷遠從來沒見過女兒這個樣子。

  即使那年他把她的通知書撕了,她也只是紅著眼眶說「我要考港大」。

  即使他停了她的卡、冷了她好幾年,她也只是平靜地告訴他「我不需要你的錢了」。

  即使他扇了她一巴掌,她也只是擦掉嘴角的血轉身走了。

  她從來沒有崩潰過。

  他的昭昭,從小到大都是硬骨頭,摔倒了從來不哭,挨打了從來不喊疼。

  他以為她天生就不會崩潰。

  他不知道她只是把所有的崩潰都攢著,攢到了今天。

  「昭昭。」他開口,「我——」

  「我不會原諒你。」她的聲音忽然冷靜下來。

  景懷遠踉蹌了一步。

  景言趕緊伸手去扶他,也被景昭那句話的重量壓得眉頭緊鎖。

  景懷遠站穩之後,想說什麼,但景昭已經轉過身,重新坐回長椅上。

  這時候急診室的門開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先看了一眼走廊里這幾個面色各異的人,然後目光落在景昭身上。

  「患者沒有生命危險。」醫生說,「體溫偏高,有些急性應激反應的軀體化症狀,主要是脫水加上長時間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導致昏厥。

  我們已經給他補充了電解質和鎮靜藥物,目前生命體徵平穩。

  需要住院觀察兩天,如果沒有反覆發熱就可以出院了。」

  景昭長出一口氣。

  景言站在她身後,一隻手穩穩地按在她肩上。

  聞舟被轉到普通病房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景昭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把他的手從被子下拉出來,輕輕握在掌心裡。

  他的手很涼,指節上有被他自己咬出來的齒痕,破了皮,結了薄薄的血痂。


  她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那些齒痕。

  「你這個人,明明知道那是你最深的創傷,為什麼還要走進去?」

  「你不是說什麼都聽我的嗎!怎麼這件事你就自己做決定了?

  他讓你進去你就進去,他給你什麼測試你就接?聞舟,你是不是傻?」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他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

  「以後不許這樣了,聽見沒有?不許任何人再這樣對你,包括你自己。

  你對我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你把自己搞成這樣,你讓我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他的掌心,哭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

  景昭趴在床沿上睡著了,一隻手還握著聞舟的手指,十指交扣,即使在夢裡也不肯鬆開。

  護士進來量體溫的時候她驚醒過來。

  第一反應是去看監護儀。

  心率正常,血氧正常。

  她又低頭看他的臉,比昨晚好了一些。

  有人輕輕敲門。

  她轉頭,看到景言推門進來,身後跟著拄著拐杖的景懷遠。

  老頭子換了一身墨綠色棉袍,頭髮還是梳得一絲不苟,但眼袋比平時重了幾分,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景昭站起來,把身後的人護得嚴嚴實實。

  「你來幹什麼。」

  景懷遠沒有往前走。

  他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女兒那張臉,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眼底毫不掩飾的敵意,把那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床頭柜上。

  然後退後兩步,和病床之間隔開一個疏遠的距離。

  「這是景氏集團我名下的30%股份,不附加任何條件,贈與你。」

  景昭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文件袋,沒有伸手去拿。

  她把它拿起來,掂了掂,然後走到病房門口,拉開門,把它扔在走廊的地板上。

  「我不需要,上次你停我的卡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我不會再花你的錢。現在也一樣,你拿走吧。」

  「昭昭,」景言站在門口,眉頭皺得很緊,「你冷靜點。」

  「爸這次不是來跟你談條件的,他昨晚一夜沒睡,今天早上四點多就起來讓我送他過來。」

  「我沒法冷靜。」

  景昭轉過身,重新走向病床,坐回那把椅子上。

  她握住聞舟的手,十指扣緊。

  「我的愛人被你爸關在地下室里整整一夜,現在還躺在病床上沒醒。你讓我怎麼冷靜?」

  「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爸認可的小女孩了,我現在是聞舟的未婚妻。

  很抱歉,我冷靜不了一點。

  我現在能坐在這裡好好跟你說話,已經是我能做的最大極限了。」

  景懷遠聽著她叫自己「你爸」,不是「我爸」。

  他終於意識到,那個小時候趴在他背上說「爸爸好高」的小女孩已經不在了。

  他的女兒,是他親手推開的。

  被他一點一點地推到了對岸,再也夠不著了。

  「昭昭,你說得對,我沒有資格讓他證明什麼。」他的聲音忽然老了很多,「我欠他一句對不起。

  你可以不原諒我,但這句道歉是他該得到的。」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的肩背往下塌了幾分。

  景懷遠這一輩子,脊梁骨比誰都硬,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塌過。

  「等他醒了,你跟他說。」景昭沒有回頭,。

  「他要原諒你,那是他大度。他不原諒你,那是你應該承受的。至於我——」

  她頓了頓,把聞舟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上。

  「我不需要你任何東西,我只要他醒過來,我只要他好好的。」

  說完她低下頭,把臉貼在那隻手上,不再看門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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