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醒過來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右手麻了。
他慢慢睜開眼,微微動了一下手指。
她猛地彈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聞舟?」
「嗯。」
「你醒了!你醒了!」她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往後推出去老遠,「我去叫護士。」
「昭昭。」他握住她的手腕,沒讓她走。
「我沒事,就是有點渴。」
她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
他喝了幾口,靠在枕頭上看著她:「你守了多久?」
「沒多久。」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重新坐回椅子上,兩隻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裡。
「你是不是傻?他讓你去地下室你就去?
你明知道自己什麼情況,還在那種地方待一整夜!你知不知道我醒過來的時候,找不到你,有多害怕。」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
「你怎麼敢一個人在裡面熬那麼久?」
聞舟看著她,抬手去擦她的眼淚,越擦越多。
「我知道,但我必須去。」
「為什麼?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任何事,你聽見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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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他打斷她。
「不是向他證明,是向我自己。」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十指慢慢扣在一起。
「我要證明給二十年前那個關在黑屋子裡的小孩看,我不怕了,我不是廢物。」
「景昭愛的人,不是廢物。」
景昭愣住了。
然後她把他的手猛拉過來按在自己心口上。
「你本來就不是!誰說你是廢物我跟誰急!
聞舟我告訴你,誰要是敢說你是廢物,我第一個衝上去跟他吵,不管他是誰!你聽見了沒有!聽見了沒有!」
聞舟看著她。
她現在的樣子一點都不優雅。
但這是他見過的,他最心動的樣子。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悶悶地哭。
他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嘴角彎了一下。
「你笑什麼?」她在他懷裡悶悶地問。
「笑你凶起來的樣子真可愛。」
「聞舟你現在是病人我不跟你計較。」
「只有你會這樣凶我。」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目光兇巴巴的:「那是因為只有我能凶你,別人不行。
以後你給我記住了,不許再為任何人進那種地方。你不需要測試,你已經是最好的了。」
他看著她,認認真真地點頭:「遵命。」
然後把臉埋進她發間,閉上眼睛。
「那你以後也不能凶我。」他閉著眼睛說,聲音悶在她頭髮里。
「我凶你是因為你欠凶,你不做傻事我就不凶你。」
「這不公平。」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公平。認命吧,聞先生。」
他嘆了口氣,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認了,
認命認得心甘情願。
傍晚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景昭正在削蘋果,水果刀一頓,一長條蘋果皮斷了,掉進垃圾桶里。
她抬起頭,看到景言推門進來,身後跟著拄著拐杖的景懷遠。
她的臉一下子冷了。
手裡的蘋果擱在床頭柜上,刀也放下了。
她站起來,身體擋在病床前面:「你來幹什麼。」
聞舟按了按她的手背,然後撐著床沿坐直身體,對門口微微點頭:「景伯父。」
景言扶著景懷遠在病床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
景昭站起來想走,被聞舟拉住了手。
她低頭看他,他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留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
椅子往後挪了半寸,和他靠得更近了,恨不得直接坐到床上去。
「聞先生。」景懷遠開口,聲音比上回蒼老了不少。
「我今天來,是想當面跟你道歉,昨天的事是我過分了。
我把自己的標準強加在你身上,用你最不想面對的方式去試探你。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對不起昭昭,也對不起你。」
他從景言手裡接過那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推向了聞舟的方向。
老派生意人的動作,推過去,等對方接。
「這份股份,還是想請你們收下,只是一個父親想為女兒做點什麼。
還有你和昭昭的事,我不會再反對了。」
聞舟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文件袋。
然後他把它拿起來,放在床尾的移動桌上。
「我原諒您。」
景昭猛地轉頭看他,瞪大了眼睛:「你!」
聞舟偏過頭看她。
「你為了我,可以接受我母親的道歉,我也可以。」
他握緊她的手,「我是很記仇的人,但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景昭別過頭,不看聞舟,也不看她爸。
過了兩秒,她伸手把那個牛皮紙袋拿過來。
「股份我收下。」她轉頭看著她爸。
「至於你,以後不許再搞么蛾子了。
什麼騙人說病危、在牛奶里下藥、把人關地下室,再有下次,我真的不回來了,。」
「好好好,不搞了,什麼都不搞了。」景懷遠連聲應著。
景昭愣了一下。
她看著這個老頭,忽然覺得他真的老了。
以前他的字典里只有「不行」「必須」「我說了算」。
現在他坐在病床對面的椅子上,頭髮白了大半,因為女兒一句略帶凶意的警告而連連點頭。
她忽然有點想哭。
不行,這個場子還得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