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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章 從「我」到「我們」

2026-08-08 23:27:07 作者: 昭昭召

  生日宴定在三天後,景言把這兩天的空檔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們倆別整天窩在莊園裡,出去逛逛。京市好歹是昭昭長大的地方,聞舟沒好好逛過吧?」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把聞舟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聞舟洗漱完從浴室出來,換了件深灰色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外面套了件炭灰色羊毛大衣。

  他身材本來就修長挺拔,穿大衣尤其好看。

  景昭靠在衣帽間門框,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的審美品位打了個滿分。

  聞舟走過來,手裡拿著條米白色羊絨圍巾。

  他抖開圍巾,繞過她的脖頸,繞了兩圈,把尾端塞進她大衣領子裡掖好,確認沒有縫隙會灌風。

  「京市比港城冷得多,別凍著了。」

  「知道了,聞護士。」她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牽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下樓時正好碰見景懷遠拄著拐杖從餐廳出來。

  老爺子看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腳步頓了頓。

  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出去玩?我讓司機跟著你們。」

  「不用,我們打車。」景昭的語氣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外面下雪路滑,別折騰人家了。」

  景懷遠拄著拐杖站在原地,目送女兒牽著聞舟走出玄關。

  

  半晌,他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對誰不滿。

  京市初冬的街頭,雪後初霽。

  景昭牽著聞舟的手走在從小長大的街道上,每經過一個地方都要停下來給他講一段自己的黑歷史。

  她說到興奮處手舞足蹈,腳下沒留神被一塊凸起的磚縫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

  聞舟一把撈住她的腰,把她提回自己身側。

  「好好走路。」他鬆開她的腰,把她的手重新握住,聲音有點緊,「摔倒了我會心疼。」

  景昭心想這男人現在說情話的水平越來越高了。

  她並不打算告訴他,怕他驕傲。

  她帶著他拐進一條胡同。

  胡同口有家早點鋪子,門臉只有巴掌大,鋪子裡飄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這家豆汁特別正宗,我從小喝到大。」

  她點了兩碗,把其中一碗推到聞舟面前,自己端起一碗喝了一口,表情陶醉得不行。

  聞舟看著碗裡灰綠色的液體,湊近聞了一下。

  「它聞起來像……」他沒說完。

  「特別好喝,你嘗嘗。」景昭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聞舟又看了一眼碗裡那神秘的灰綠色液體,然後看著景昭那雙彎彎的眼睛。

  他相信她了。

  她說好喝,那就一定好喝。

  他端起碗,毫不猶豫地喝了一大口。

  然後他的表情出現了一個極其精彩的變化。

  他艱難地把嘴裡那一大口豆汁咽了下去。

  景昭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笑出來了。

  「……好喝。」他說。

  她笑得更厲害了,趴在桌上肩膀直抖,半天才緩過來。

  她抽出紙巾擦了擦眼角,站起來,雙手捧住他皺成一團的臉。

  「聞舟,你怎麼這麼可愛啊?我說好喝你就信?你就不能先嘗一小口?」

  「因為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信。」他被她揉著臉,聲音含含糊糊,「你說的,我都信。」

  景昭的動作忽然停了。

  她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她鬆開手,在他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把自己那碗沒喝完的豆汁推到一邊,招手讓老闆再來一碗甜豆花。

  「賠你的,這個真的好喝,我發誓,騙你我是小狗!」

  聞舟嘗了一口甜豆腐腦。

  表情終於從「被愛人背叛」恢復到了「世界重新變得美好」。

  他挖了一勺遞到她嘴邊,她張嘴吃了,然後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大碗豆腐腦分了個乾淨。


  老闆在旁邊擦桌子,看著這倆人搖了搖頭。

  一碗豆汁能喝出這麼多戲,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真有意思。

  上午他們去了故宮。

  聞舟站在太和殿的漢白玉台階上,仰頭看著金色琉璃瓦上覆著的薄雪。

  他以前從未來過故宮。

  小時候在英國讀書,回國後把自己關在半山別墅里,覺得全世界都是危險的。

  後來遇到景昭,他的全世界縮小成了她一個人的範圍。

  再後來她帶他走出那扇門,他才知道外面還有這麼多值得看的東西。

  這些所有普通人小時候做過的事,他一件都沒有做過。

  是她在幫他一件一件補回來。

  景昭拉著他在紅牆下拍了很多合影。

  有一張她趁他不注意踮起腳尖親他臉頰,旁邊路過的遊客大媽抓拍下來,非要發給他們。

  「這小伙子長得真俊,姑娘你也好看,你倆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好看」。

  聞舟難得沒有拒絕陌生人的好意,還破天荒地接過手機道了謝。

  景昭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等他走回來,她拿胳膊肘捅他:「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禮貌了?」

  「她說你好看。」聞舟把手機收起來,理所當然地說,「她說得對。」

  景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午餐她帶他去吃涮羊肉。

  聞舟第一次吃這種銅鍋涮肉,蘸料碗裡芝麻醬和韭菜花攪得糊成一團,景昭看不下去,幫他調了一碗。

  下午他們又跑了幾個地方。

  去了景昭小時候常去的什剎海冰場,湖面剛開始結冰還沒開放滑冰,她就拉著他在湖邊看老大爺釣魚。

  看了四十分鐘,老大爺一條都沒釣上來,倒是被倆年輕人盯得渾身不自在,最後收竿走了。

  從南鑼鼓巷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路燈漸次亮起,把胡同里的積雪照得暖黃。

  景昭走了一天,體力明顯下降,走路時腳後跟拖在地上。

  聞舟在她面前蹲下來,背對著她。

  「上來。」

  「不用,我還能走。」

  「你今天走了兩萬多步。」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上來。」

  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景昭猶豫了一秒,趴到他背上,雙臂環住他的脖子。

  聞舟把她往上託了托,穩穩地站起來。

  她的下巴擱在他肩頭,呼出的白氣在他耳邊輕輕飄散。

  「聞舟。」

  「嗯。」

  「今天開心嗎?」

  「開心。」他想了想。

  「我小時候,每次心情不好就會去什剎海看人釣魚。

  後來去了港城,那邊沒有結冰的湖,也沒有老大爺釣魚,只有維多利亞港的貨輪。」她的聲音慢慢低下來,「但港城有你。」

  「我覺得不管在哪裡,只要你在,那個地方就會變成我喜歡的樣子。」

  聞舟沒有說話。

  他沉默著走了很長一段路。

  然後她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那你就永遠不要離開我。」

  景昭摟緊了他的脖子,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我沒打算離開啊。」她在他耳邊說。

  回到景家莊園時已經晚上八點多。

  勞斯萊斯停在大門口,司機繞過來想幫忙開車門,聞舟已經先一步下了車,彎著腰從后座上把景昭抱了出來。

  她身上蓋著他的大衣,臉埋在他胸口。

  景言和景懷遠站在玄關處。

  兩人本來在客廳說話,聽到車聲迎了出來。

  看到聞舟抱著人進門,景言臉色最先變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摔倒了?腳崴了?」

  景懷遠拄著拐杖緊跟在後面。


  「她睡著了。」聞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今天逛了太多地方,累了,沒受傷。」

  景言張著嘴,把剛才腦子裡翻湧的所有可怕猜測全部咽了回去。

  景懷遠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兩下,沉聲說了句「大驚小怪」,然後轉身回了客廳。

  轉身的瞬間,老爺子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聞舟抱著景昭上樓,用後背輕輕推開臥室的門。

  他把她放在床上,幫她脫掉外套和鞋子,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幫她擦了臉和手。

  他坐在床沿上,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每到一個地方都要給他講一段自己小時候的糗事。

  那些故事裡的景昭沒有他的參與,但在她嘰嘰喳喳的講述里,他仿佛看見了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在這座城市裡橫衝直撞地長大。

  而現在,她帶他走過了她走過的每一條路,吃過了她吃過的每一家店。

  以後她再講起京市的事,每一個故事裡都會有他的影子。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你,讓『我』變成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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