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正式開場。
大廳的燈光調暗了幾度,一束追光打在中央的花拱門下。
景懷遠拄著紅木拐杖走到話筒前面,清了清嗓子。
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了幾十年的硬脾氣老頭,此刻看起來竟然有些緊張。
沈若蘭站在他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小女景昭的生日宴。」他頓了頓,「我這個女兒,從小就不太聽我的話。
我讓她學金融,她偏要學心理學。我讓她留在京市,她偏要去港城。
我給她挑的那些門當戶對的年輕人,她一個都看不上,自己找了個港城的。」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景昭臉上:「我以前覺得她是在跟我作對,後來才知道,她只是比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我這個做父親的,做了很多錯事。
今天借著這個機會,當著大家的面,跟她說一聲,昭昭,爸爸對不起你。」
他吸了口氣,重新挺直了腰杆,聲音洪亮起來:「也借著今天這個機會,正式向大家介紹我女兒的未婚夫,聞舟。」
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舞曲響起的時候,聞舟微微欠身,對景昭伸出手:「願意和我跳支舞嗎?」
景昭笑著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帶著她滑進舞池,舞步出乎意料地流暢,每一個旋轉都穩穩接住她,手掌貼在她後腰上。
他帶著她在舞池裡連轉了好幾個圈,香檳色的裙擺飛揚起來,旁邊的賓客自動讓開了一個更大的圈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們身上。
但聞舟沒有看任何人,景昭也沒有。
他們看著彼此的眼睛。
然後聞舟忽然俯到她耳邊:「剛才在舞池邊上,陸燼看了你四次,每一支舞曲換曲的時候都看。」
「……你在跳舞的時候數這個?」
「順手數的。」他說得雲淡風輕,但扣在她腰後的手明顯緊了一分,「你以後只跳給我一個人看。」
景昭仰頭看他,彎起眼睛:「那你也只跳給我一個人看。」
「成交。」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他攬著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點:「下次他再看,我就不是只數數了。」
深夜,宴會散場。
賓客陸續離開,傭人們開始收拾大廳里的香檳杯和鮮花。
景昭踢掉高跟鞋,光著腳踩在臥室的地毯上,整個人往床上一倒,呈大字形攤開,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嘆息。
「終於結束了。我的臉笑得快抽筋了,腳也快斷了,你都不知道那雙高跟鞋有多難穿。」
聞舟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坐到床邊,把她的腿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按在她腳踝上方的穴位上。
「這裡疼?」
「嗯,再往上點,對對對,就是那裡。」她閉著眼睛享受他的按摩,使喚他完全不手軟。
「聞舟,左邊也按按,右邊力道再重一點。
你按得太舒服了,以後每天都要按。」
「好,每天按。還有哪裡需要服務?」
「肩膀,今天端了一天,好酸。」
他的手指從她腳踝移上來,沿著小腿、膝蓋、大腿,最後落在她肩胛骨上方的穴位上。
「你肩膀確實很緊,以後不要穿高跟鞋站那麼久。」他低下頭,嘴唇貼近她耳畔,「累了就靠著我。」
「靠著你你又說我在大庭廣眾下撒嬌。」
「我喜歡你撒嬌。」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忽然俯身,把她壓進床褥里,一隻手墊在她腦後,一隻手撐在她身側。
香檳色的裙擺和深藍色的床單交疊在一起。
她仰頭看著他,看著他從那個溫順聽話的按摩師重新變回她熟悉的那個聞舟。
「今天你在所有人面前吻我。」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下唇,「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想把你帶上去。」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不想給別人看。」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嘴唇貼著他的唇角:「現在沒有人了。」
他低頭吻住她。
敲門聲在這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昭昭,聞舟,我給你們熱了牛奶,放在門口了。早點休息。」沈若蘭溫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聞舟整個人僵住了。
嘴唇還貼著景昭的鎖骨,動作停在半空中,眼睛裡的暗沉還沒來得及退,就混進了一股難得一見的窘迫和慌亂。
他整個人往旁邊翻倒,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胸膛起伏了兩下。
沉默了三秒,他悶悶地開口,聲音沙啞而委屈:「……被嚇到了,阿姨怎麼走路都沒聲音。」
景昭側過身,手肘撐在枕頭上,看著他這副樣子,差點笑出聲。
她湊過去,抬手覆上他的頭髮,從額頭往後順著髮絲一路摸到後腦勺,手法和他平時哄她睡覺時一模一樣。
「不怕不怕,摸摸毛,沒嚇到,我們聞舟最乖了。
我媽又不是老虎,她就是送個牛奶。」她越摸越起勁,把他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他抬起手,把她還在自己頭頂作亂的手抓下來握住,放在自己心口。
他的心跳很快,隔著胸腔一下一下地撞著她的掌心。
「你剛才那句『摸摸毛,沒嚇到』,是哄小孩的。」
「你就是小孩。」
「不是。」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是只被你哄的未婚夫。」
景昭看著他。
他的頭髮被她揉得像雞窩,耳尖的紅還沒褪乾淨,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得要命。
他就這麼認真地看著她,眼底倒映的全是她。
她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鼻尖:「好,只哄你一個。」
他這才滿意了似的,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然後起身去開門。
門口的托盤上放著兩杯熱牛奶,杯沿上各凝了一圈薄薄的奶皮,溫度剛好。
旁邊還有一小碟曲奇餅乾和一張手寫的便條:「昭昭生日快樂,聞舟也快樂,早點休息。——媽媽」
他把托盤端進來放在床頭柜上,自己先拿起其中一杯試了試溫度。
不燙,剛好入口。
然後他把另一杯遞給景昭,看著她喝完。
他喝完自己那一杯,把兩個空杯子放回托盤,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回來幫她擦了臉和手,然後脫掉襯衫躺到她旁邊,手臂自然地穿過她的頸後,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景昭窩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
「聞舟。」
「嗯。」
「今天是我這輩子過得最開心的生日。」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意。
「以前在家過生日,我爸每次都是請一群他生意上的朋友,我在角落裡坐著像一盆觀賞植物。
後來去了港城,生日都是一個人過,有時候哥哥會飛過來陪我吃頓飯,吃完他就要飛回去開會。
今天第一次有這麼多人,有我媽,我哥,我爸終於說了人話,還有你。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被這麼多人在乎過。」
聞舟沒有馬上說話。
他低頭,在她頭頂輕輕吻了一下。
「以後每一個生日,都有這麼多人,我負責把他們都叫來。」
「你就負責許願。」
「許什麼願都行嗎。」
「都可以,我來實現。」
她閉著眼睛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自己什麼願望都不需要了。
她想要的,已經全部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