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原本的計劃特別完美。
生日宴結束,休整一天,然後和聞舟回港城。
方舟那邊積壓了一堆文件等著她簽字,聞舟公司也有幾個項目催著他回去拍板。
她連機票都看好了,傍晚那班,到港城剛好趕上一頓夜宵。
結果計劃這種東西,在景懷遠面前就是個笑話。
第二天早飯,景昭正喝著牛奶,景懷遠把筷子一擱。
「我和你媽商量好了,這次全家一起去港城。」
景昭的牛奶杯停在半空,以為自己聽岔了。
「全家?去港城?」
「對。」景懷遠端起粥碗,語氣跟宣布今天天氣不錯似的,「你媽,你哥,我。一起去。」
景昭腦子飛速轉了一圈,本能覺得這事不簡單:「爸,幹嘛啊?我回去是要工作的。」
「工作不急這一兩天。」
景懷遠放下碗,看了她一眼:「你那個聞家,上次他母親來道歉歸道歉,但已經造成的傷害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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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聞舟夾蝦餃的筷子頓了一下。
「我不管她事後賠了你多少。」
「她動過你一根手指頭,我就得讓她知道,景家的女兒不是沒人撐腰的。」
「爸,真的不用這樣。」景昭把牛奶杯放下。
「溫阿姨已經道過歉了,該賠的也賠了,而且聞舟也不會讓那種事再發生。」
「該賠的賠了?什麼叫該賠的?」景懷遠眼睛一瞪。
「她打的是你耳朵,要是真把你打聾了呢?她賠得起嗎?拿什麼賠?拿她聞家那點家底?」
沈若蘭在旁邊輕輕拉了他一下:「老景,你好好說話。」
景懷遠深吸一口氣,壓了壓火:「我不管,被欺負了就是事實,已經發生了,就得承擔後果。」
聞舟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景先生,您說得對。以前的事是我的責任,我確實沒有保護好她。」
他頓了頓,沒有移開視線,「以後不會再有那種事。」
「不過如果您想去港城,我這邊沒有問題。
我父母的聯繫方式隨時可以給您,兩家見個面,於情於理都是應該的。」
景懷遠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聞舟拿起桌上的手機,在桌下給聞渡發了條消息,措辭簡短冷靜:「景昭父母后天到港城,兩家人正式見面,通知爸媽準備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條:「你負責安排接待,不要搞得太誇張。」
聞渡的回覆幾乎是秒到,連發了七八條。
「什麼???後天???怎麼不早說!!!」
「兩家人見面???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天哪天哪天哪我要去買新衣服,這次要穩重,哥你說深藍色好還是黑色?」
後面跟了一整排感嘆號,密密麻麻的,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在那頭原地蹦起來。
緊接著又彈出一條:「等等,嫂子她爸是不是特別嚴肅?我要不要提前準備幾個笑話?
「不好笑的話會不會扣分?哥你給個準話!!!」
聞舟看著屏幕上那一連串消息,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扣在桌上。
景昭餘光瞥見了,湊過來看了一眼聊天記錄,差點把牛奶噴出來。
她轉頭對景懷遠說:「爸,聞舟他弟弟已經在準備接待了。
您到時候別嚇著人家,他就是熱情了點。」
景懷遠「嗯」了一聲。
他先是衝進衣帽間,花了兩個小時把所有的西裝全部試了一遍。
拍了十幾張自拍發到他和霍衍的聊天框裡,霍衍回了他一句:「你穿什麼都像要去參加綜藝節目。」
聞渡氣得把那條語音公放了十幾遍,然後破天荒地打電話給形象顧問,讓人家緊急從銅鑼灣送幾套基礎款過來。
掛了電話他還在嘟囔:「綜藝節目怎麼了,綜藝節目收視率很高的好嗎。」
然後他親自開車去米其林中餐廳訂包廂,把菜單從頭到尾審了一遍,掏出小本子一條一條地記。
接著他又去安排接機車隊。
六輛勞斯萊斯,全是黑色,擦得鋥亮,在陽光下能當鏡子照。
他覺得這樣才夠穩重。
出發那天,景言直接包了一架私人飛機。
機艙里真皮座椅、胡桃木飾板,地毯厚得能沒過鞋底,酒櫃裡擺的紅酒年份比景昭年紀都大。
景昭登機的時候站在艙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這位親哥:「哥,你是不是有錢沒地方花了?」
「爸媽年紀大了,轉機太折騰。」景言說這話時正低頭幫沈若蘭調座椅靠背,頭也不抬。
「再說這架飛機是我合伙人的,借來用用,不花錢。
你心疼錢不如心疼我,為了擠這幾天假期陪你們去港城,我上周連軸轉了好幾天,差點睡在公司會議室里。」
沈若蘭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你看看你,自己也不知道注意身體。」
景言笑了一下:「沒事媽,我把這個月的事都提前處理完了。去港城這幾天,誰也別想找到我。」
景昭翻了個白眼,找位置坐下。
聞舟在她旁邊落座,自然地彎腰幫她系安全帶。
他從隨身的包里取出那條她熟悉的淺灰色羊絨毯,展開,蓋在她膝蓋上。
航程過半,景昭靠在椅背上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聞舟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頭慢慢挪到自己肩膀上。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呼吸漸漸均勻。
後排,景懷遠沒有像往常一樣看文件或者閉目養神。
他已經偷偷觀察前排很久了。
景懷遠默默收回視線。
他側過頭,對旁邊的沈若蘭說了一句只有她能聽清的話:「這小子,比以前看著順眼多了。」
沈若蘭抿著嘴笑了一下。
景懷遠低頭看了看那件外套,忽然說:「你說咱女兒,以後會不會被吃得死死的?」
沈若蘭沒回答,只是朝前排揚了揚下巴。
景懷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聞舟正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景昭,眼神是一種藏不住的溫柔。
景懷遠看了三秒,移開眼,清了清嗓子。
他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他女兒沒有被吃得死死的。
是那個姓聞的小子,被吃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