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第一站,ZZ公司總部。
景懷遠拄著拐杖在開放辦公區轉了一圈,看產品原型,翻財務報表,又跟幾個技術骨幹聊了幾句。
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
聞舟一一作答,每個數據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眼皮都不帶眨的。
景昭站在旁邊看著,心裡默默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第二站,方舟心理醫院。
景懷遠站在前台大廳里,仰頭看牆上那兩個手寫體的金色大字:方舟。
看了很久。
景昭帶他參觀諮詢室、團體治療室、員工休息區,每經過一個房間都要停下來講設計理念。
講到第三個房間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售樓處的銷售,講到第五個的時候她已經想給自己發個「最佳講解員」的錦旗了。
走到院長辦公室門口,景懷遠站住了。
牆上掛著一幅手寫的毛筆字,只有一個字。
舟。
「這個字誰寫的?」
「聞舟,」景昭說,「他練了好久呢。」
「寫得不錯。」景懷遠又看了幾眼。
景昭差點沒站穩。
她扭頭看聞舟,這人表面上波瀾不驚,嘴角那個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晚上,半山別墅,聞舟設家宴。
景懷遠今天心情顯然好得出奇。
喝了好幾碗湯,吃了大半盤咕咾肉,破天荒誇了一句手藝不錯。
景昭正想著這頓飯有望平安著陸,她爸放下筷子,端起普洱喝了一口,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們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景昭一口湯直接嗆進氣管,咳得驚天動地。
聞舟的反應堪稱條件反射。
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抽紙巾幫她擦嘴角,同時輕輕拍她的後背。
「不著急。」他把紙巾放下,對景懷遠微微點頭。
「昭昭現在想把方舟做得更好,團隊剛上軌道,每周還要去學校做公益諮詢。」
「我不想用結婚這件事打亂她的節奏。」
景昭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那你怎麼想?」景懷遠挑眉,聲音裡帶了幾分試探,「你不想結?」
聞舟放下筷子。
餐桌上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一瞬。
「我想。」他說,「但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先完成。」
「我的病還沒有完全康復,我想徹底治好。」
餐桌上的空氣凝住了。
「我希望給她一個沒有非議和擔心的未來,不想讓她被人說『嫁了個有病的男人』。」
安靜
景懷遠看著聞舟,慢慢把茶杯放在桌上。
瓷杯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在這個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開口了:「我收回以前那句話。」
景昭抬起頭。
「你不是什麼配不上我女兒的人。」景懷遠看著聞舟,「你是最配她的。」
景昭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在桌下伸手,摸到了聞舟的手指。
他反扣住她,十指交纏。
景懷遠假裝沒看到桌子底下的動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放下之後又補了一句:「不過外孫那件事,我還是想儘快抱上。你們年輕人事業重要,我這個老頭子的願望也重要,對吧?」
「爸!」景昭的耳根瞬間燒紅,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聞舟低頭給她夾了塊咕咾肉,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景昭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他面不改色地把咕咾肉又往她碗裡多夾了一塊。
飯後,景言和沈若蘭扶著景懷遠上車。勞斯萊斯的尾燈消失在盤山路轉彎處,別墅大門剛關上。
聞舟把她按在了玄關的牆上。
額頭抵著額頭,呼吸又急又亂,和剛才餐桌上那個穩如泰山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的聲音暗啞:「忍了一天。」
景昭被他箍在牆和他之間,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卻不饒人:「忍什麼?」
「每一個時候,我都想把你從椅子上拉起來,當著你全家人的面親你。」
景昭的耳根紅得要滴血,嘴上還在逞強:「那你現在?」
「現在,」他低頭吻住她,「忍不了了。」
他把她從玄關抱起來,她後背離開牆面,整個人被他托著穿過客廳。
她勾著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把她抱得更緊了,嘴唇追上來,一步都不肯停。
從客廳到樓梯,從樓梯到主臥,一路跌跌撞撞。
他在樓梯拐角處被地毯邊緣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她趴在他肩頭悶聲笑出來:「聞總,走路看路。」
他在她腰側輕輕捏了一下。
「專心點,bb。」
被浪翻滾,大半夜就這麼過去了。
事後,她趴在枕頭上,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聞舟從背後環著她的腰,嘴唇在她後頸上輕輕蹭著。
「聞舟。」
「嗯。」
「你今天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她把臉埋在枕頭裡,「是真心的嗎?關於你的病,你說想徹底治好。」
聞舟把她翻過來,讓她枕在自己手臂上,另一隻手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
「是真心的。」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我最近聯繫了一個心理專家,國際上很有名,專門研究複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的。」
景昭眨了眨眼,把困意趕走了一些。
「是Smith教授?」
「是他。」聞舟低頭看她。
「我知道你之前給他寫了很多郵件,他沒有回覆。
所以我換了一種方式,讓林城以ZZ公司的名義給他的研究中心捐了一筆專項基金。然後我才發的郵件,他第二天就回了。」
景昭愣了半秒,然後「噗」地笑出來。
「聞舟,你這是砸錢讓人家回郵件?」
「學術募捐,」他面不改色,「很正常。」
「正常個鬼,」她笑得更厲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給人家捐了一筆基金就為了讓人家回你一封郵件?你知不知道這聽起來有多離譜?」
「不離譜,」他把她的腦袋按回自己胸口。
景昭笑得肚子疼,捶了他胸口一下。
聞舟收了笑意,聲音低下來,「我想你陪我一起去見他,你是我的醫生,也是我的愛人,我希望你在場。」
「以前你治我,總擔心刺激到我。
每一針都下得很輕,每一次暴露療法都怕我承受不住,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但經過地下室里那一晚之後,我發現有些恐懼是可以被重新定義的。
那天在黑暗中我一直在想,你每次推開門朝我跑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後來我迷迷糊糊聽見你叫我的名字,好像很久以前的記憶全部混在一起,但恐懼的盡頭是你。」
景昭的鼻尖忽然酸了。
「所以我想試試,」他低頭看她,「讓外面的人幫我一把,也許能把最後幾根刺拔掉,然後乾乾淨淨地娶你。」
景昭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她悶悶地開口:「我支持你,你想變得更好,我沒有理由不支持你。」
然後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用力蹭了蹭,蹭得他睡衣扣子都歪了。
「但是聞舟你給我記住,不管你好沒好,你都不是什麼『有病的男人』。
你是聞舟,是我的聞舟。誰要是敢說你配不上我,我第一個上去暴扣他一頓。」
聞舟低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嘴角揚起來。
「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