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的錢都在你嫂子那兒。」
聞渡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看聞舟,又看看景昭。
景昭沖他溫柔一笑。
「……不可能。」聞渡放下手,臉上的笑容收了一半,「你騙誰呢?你聞舟是誰?港城商圈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你把錢全上交了?」
聞舟面不改色:「嗯。」
「你『嗯』什麼『嗯』!」聞渡急了,「你那麼多股權,那麼多投資,那麼多全在嫂子名下?」
「那不然呢?」
聞渡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迅速調整了策略,既然他哥這邊走不通,不是還有他嫂子嗎?嫂子心軟,好說話。
他轉向景昭,重新掛上討好的笑臉,聲音都夾起來了:「嫂子,你看啊,我哥都這麼說了,那換我問你。
嫂子,你最疼我了對不對?
你看我當牛做馬好幾天,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給我買一輛唄?就一輛,我這輩子就這一輛。」
景昭歪了歪頭,表情很是認真:「聞渡,那車多少錢?」
聞渡眼睛一亮,覺得有戲,趕緊報數:「裸車三千二百萬,選配落地大概三千八。」
景昭沉默了。
這個沉默長達五秒,聞渡的心跟著懸了五秒。
「這個價格……」景昭緩緩開口,「聞渡啊,嫂子也是為你好。
你說你年紀輕輕的,開那麼招搖的車出去,萬一被人盯上了怎麼辦?
港城現在的治安雖然不錯,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再說了,飆車多危險啊,你要是磕了碰了,你哥得多心疼。」
聞渡:「……」
他扭頭看聞舟。
聞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又扭頭看景昭。
景昭沖他眨了眨眼。
聞渡終於反應過來了,這兩個人是一夥的。
他們兩個是一夥的!
他被耍了。
「你們……」
聞渡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指著沙發上那兩個人,手指都在抖,「你們倆合起伙來演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一個說錢在老婆那兒,一個說為了你好,你們兩口子是不是串通好了?!」
聞舟和景昭同時開口:「沒有。」
聞渡炸了,真的炸了,他沖回聞舟面前,一屁股坐到他旁邊,雙手死死拽住他的袖子,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哥,求你了。」
聞舟不為所動。
「哥。」聞渡的聲音軟下來,可憐巴巴地晃他的袖子,「我就這一輛,真的,買完這輛我再也不要了。
我發誓,我對天發誓,對咱家列祖列宗發誓。
以後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陪岳父我就陪岳父,你讓我陪大舅哥我就陪大舅哥,你讓我上天我立馬去買竄天猴,你讓我——」
「撒手。」聞舟打斷他。
「不撒!」聞渡抱得更緊了,整個人都快掛在他胳膊上了,眼巴巴地仰頭看他,「你不答應我就不撒。」
「你幾歲了?」
「三歲。」聞渡理直氣壯,還吸了吸鼻子。
景昭在旁邊笑得倒在沙發扶手上,眼淚都快出來了。
聞舟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弟弟。
這貨穿著五位數的襯衫,手腕上戴著限量款腕錶,好歹也是港城有頭有臉的聞家二少爺,此刻毫無形象扒著他,眼眶還紅了。
他想起聞渡這些天跑前跑後的樣子。
聞舟沉默了好一會兒。
「……鬆手。」
「不松!」
「你鬆手,我給你想辦法。」
聞渡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淚花還沒幹,希望的光芒已經重新燃起來了:「真的?!」
聞舟嫌棄地把他的爪子從自己胳膊上扒拉下去:「但有個條件。」
「你說你說你說你說!」聞渡坐直了身體,腰板挺得筆直,像條等待投餵的金毛。
「以後景言來港城,你負責接待。」
聞渡的表情僵了一瞬:「……景言哥酒量太大了,上次我陪他喝酒,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睡在浴缸里,衣服還是反著穿的。」
「那算了。」聞舟作勢要拿手機的手又放下了。
「行行行行行!」聞渡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攥著,「我接待!吐死在浴缸里我也接待!喝到胃穿孔我也奉陪到底!」
聞舟抽回手,不緊不慢地從茶几上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是我。聽說大中華區那台阿波羅EVO的配額還沒定歸屬?」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聞渡在旁邊屏住呼吸,整個人都快貼到他哥手機上了。
「先別賣,我這邊有個人要。」
聞渡瘋狂點頭,激動得臉都紅了,雙拳緊握,嘴型在說「是我是我是我」。
聞舟掛了電話,抬頭看了他一眼:「試駕安排在周四,你自己去。」
空氣安靜了一秒。
然後聞渡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哥!!!」他一把抱住聞舟的脖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是我全港城最好最帥最牛的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
聞舟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額頭,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表情嫌棄到極點:「離我遠點,三歲小孩。」
聞渡哪兒還管這些,又撲上去狠狠抱了他哥一下,然後轉身沖向景昭:「嫂子!!我哥同意了!!」
景昭笑著伸出手,手掌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擋在一臂之外:「行了行了,別太激動。」
聞渡站在客廳中間,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
聞渡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哥。」他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聞舟沒抬頭:「又幹嘛?反悔了?那正好——」
「不是不是不是!」聞渡趕緊擺手,然後低頭笑了一下,揉了揉鼻子,「其實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聞舟翻手機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轉身往玄關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聞舟的聲音。
「聞渡。」
他回頭。
聞舟還是沒抬頭,視線落在手機屏幕:「謝謝你這些天陪著他們,辛苦了。」
聞渡站在玄關,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咧開嘴笑了,笑得跟小時候那個追在哥哥身後跑的男孩一模一樣。
「不辛苦。」他拉開門,聲音裡帶著笑意,「為嫂子家服務,應該的。」
門在他身後關上。
景昭靠在聞舟肩膀上,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輕聲說了一句:「你明明很疼他。」
聞舟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捉住她亂戳的手指,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別告訴他。」他說。
「那台車,你本來就打算給他買的對不對?」景昭歪著頭看他。
聞舟低頭看了她一眼:「他表現確實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