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今天加了一個小時的班，回到家後，聞舟已經把三菜一湯端上了桌。
她看了一眼。
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蝦仁蒸蛋，外加一碗冬瓜排骨湯。賣相都還不錯，起碼看上去沒有糊的。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這些的？」她拉開椅子坐下。
「網上有教程，想學總會學會的，」聞舟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在她對面坐下，「嘗嘗。」
景昭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睜大了。味道居然真的可以，醬汁的甜鹹比例剛好，肉質也燉得夠爛。
「怎麼樣？」
「及格了。」
「又是及格。」聞舟拿起筷子，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服，「景醫生，你就不能給我打個高分？」
「高分需要積累，不能一次表現就給。」景昭又夾了一筷子蝦仁蒸蛋，「繼續保持，下次可以考慮給你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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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舟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心裡很滿足，然後低頭開始吃飯。
吃完飯，景昭靠在沙發上看手機。
Smith教授在群里發了一堆第二階段的補充材料，她翻了翻，其中有一條是建議家屬在日常生活中適度創造一些情緒互動的情境，幫助患者體驗並調節不同強度的情緒。
景昭盯著那條看了很久。
適度的情緒互動，體驗不同強度的情緒，正常的的日常互動。
她把手機放下，看著廚房裡聞舟的背影。
他整個人都太乖了。
乖到景昭有時候會恍惚，這還是之前那個商場上殺伐決斷、誰都不放在眼裡的聞舟嗎？
她知道這是治療過程中的正常現象。
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患者在安全感重建階段，會表現出對安全源的過度依賴和順從。
但這不代表他的情緒真的穩定了，只能說明他在壓抑那些不被允許的、可能帶來危險的負面情緒。
Smith教授下午剛說過，第二階段可能會出現情緒反彈。與其等著他在不可控的環境裡爆發，不如在可控範圍內給他一個出口。
聞舟洗乾淨手走出來，看到景昭盤腿坐在沙發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一臉「我在盤算什麼」的表情。
「怎麼了？」他警覺地停下腳步。
「過來坐。」
聞舟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景昭往旁邊挪了挪，轉過身面對他，換上了一副比較嚴肅的表情。
「聞舟，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聞舟的神情立刻跟著嚴肅起來：「你說。」
「我們吵一架吧。」
聞舟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吵架。」景昭一字一頓地重複，「我們假裝吵一架。」
聞舟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困惑，他往沙發靠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做出防禦姿態。
「Smith教授讓你這麼幹的？」
「他沒讓我這麼幹，但他建議在生活中創造適度的情緒互動。」景昭面不改色。
「吵架是情緒互動的一種，而且是很正常的一種。普通情侶都會吵架，我們也不能老是這麼相敬如賓的。」
「我們哪來的『老』？」
「你別揪我的用詞，重點是內容。」
「內容就是你想找茬。」聞舟乾脆利落地總結，「然後美其名曰情緒互動。」
「怎麼能叫找茬呢？」景昭語重心長，「這叫情緒訓練。你想啊，你現在對我太依賴了，什麼情緒都往回收，長此以往不利於——」
「你可以凶我。」
聞舟打斷她，身體從沙發靠背上彈回來，微微前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你可以凶我，但我不要吵架。」
「為什麼？」
「因為即使是假的，」聞舟的目光鎖著她的眼睛，「也是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讓你露出了那種我不該讓你露出的表情。」
景昭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她準備好的心理學理論和訓練方案，在這句完全純粹屬於聞舟私人邏輯的話面前，突然就有點說不下去了。
但她不能被他說服。
如果被他三言兩語就說服了，她這個心理醫生就白當了。
「聞舟，你聽我說。」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重新掌控局勢：「吵架這件事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會吵架、不敢吵架。
兩個人在一起怎麼可能永遠沒有矛盾？你
現在把所有不滿都憋在心裡，表面上什麼都聽我的，那不是健康的關係，那是在累積——」
「我沒有不滿。」聞舟又打斷她。
「每個人都有不滿。」
「我對你沒有。」
「你！」景昭被他氣到了，「你現在這樣就叫不配合治療！」
「你現在的行為叫濫用治療名義。」聞舟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景昭瞪大了眼睛。
這人平時乖得跟什麼似的，一到這種事上就變成了一塊又硬又臭的石頭。
她的專業素養在他的固執面前簡直毫無用武之地。
「行。」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激將法，「你不跟我吵，是不是因為你怕輸？」
聞舟挑了挑眉。
「怕說不過我，」景昭繼續加碼，「怕情緒一上來失控，怕自己表現不好，怕——」
「景昭。」聞舟叫她的全名。
「怎麼樣？」景昭揚起下巴，「我猜對了？」
聞舟沒有回答她的挑釁，也沒有接她的激將法。
他直接伸出手，兩隻手掐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沙發墊上提了起來，挪到了自己腿上。
景昭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面對面地跨坐在他腿上了，兩隻手本能地扶住他的肩膀。
「你幹什麼？」
「不要吵架。」聞舟的聲音裡帶著被壓制了一整天的疲憊和依賴。
他把她往懷裡按了按：「先抱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