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僵在他懷裡。
「我們先抱一下。」他又說了一遍，手臂收緊了，「等一下再討論你的訓練方案。」
景昭的心軟了。
他在害怕，因為「吵架」這個詞讓他聯想到了任何可能導致他們之間出現裂痕的可能性。
哪怕裂痕是假的，他也不接受。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悶在他肩膀的衣料里，「一點都不聽話。醫囑也不聽，治療方案也不配合。」
聞舟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我聽你的話。」
「你哪裡聽我的了？讓你吵架你不吵，讓你——」
「聽你的。」他打斷她，「和聽醫囑，是兩回事。」
景昭沒說話。
「Smith教授說的話我會聽，藥物我會按時吃，評估表我會認真填。」聞舟的聲音很輕，「但假裝跟你吵架這件事，我不想聽。」
「為什麼？」
「因為沒有必要。」
他把她從懷裡鬆開一點，低頭看著她。
「如果是真的矛盾，我們可以解決。如果是假的矛盾，我們沒必要製造。不管是哪一種，我都不想對你說任何一句不是真心的話。」
景昭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他的「邏輯謬誤」，但發現他這套邏輯從某個角度來說竟然無懈可擊。
「而且，」聞舟看著她啞口無言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你剛才說我對你沒有不滿，這句話是真心的。
我對你唯一的不滿，」他頓了頓，「就是你剛才試圖讓我跟你吵架。」
景昭：「……」
「這個邏輯有點繞。」她終於憋出一句話。
「不繞，很簡單。」聞舟重新把她按回懷裡，「不要吵架，要抱。」
在聞舟肩膀上錘了一下：「你這個人就是油鹽不進。」
「嗯。」聞舟大方承認，「所以別費勁了，你那個吵架訓練方案，換個對象吧，我不合適。」
他們在沙發上抱了很久，最後還是景昭先動了。
她從聞舟懷裡抬起頭，揉了揉被壓得有點紅的鼻子，清了清嗓子：「好了，今天的情緒互動訓練到此結束。」
聞舟低頭看她：「效果如何？」
「患者極度不配合，訓練目標未能達成。」景昭儘量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公事公辦。
「但是，考慮到患者態度誠懇，且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替代性互動，本次訓練不予差評。」
「替代性互動？」聞舟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擁抱也是情緒互動的一種。」景昭面不改色，「而且是很重要的一種。」
「那就多用。」聞舟把她從腿上抱下來放在沙發墊上，自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壓麻的雙腿，「我先去洗澡。」
「你先去吧，我再整理一下今天的記錄。」
聞舟彎腰在她頭頂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浴室。
景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抬起手臂蓋住眼睛。
這個人。
明明是個患者，明明需要她的引導和干預，但每次到了關鍵節點，他總是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她的專業框架打得稀碎。
她說要吵架，他說要抱。
到底誰是心理醫生？
她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認命地爬起來，去書房打開電腦開始記錄今天的情況。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個「假吵架」的提議確實有點蠢。
這個人，明明自己還沒好全，卻已經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護這段關係了。
聞舟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景昭已經關掉了電腦，正坐在床邊翻一本小說。
他擦著頭髮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質睡衣，領口的扣子只系了中間一顆，鎖骨和一小片胸膛都露在外面，頭髮上的水珠滴下來。
「頭髮吹一下。」
「等一下。」聞舟在床邊坐下來，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你先去洗澡，水還熱著。」
景昭放下書去了浴室。
等她洗完出來，聞舟已經吹乾了頭髮，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
看到她出來，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景昭在他旁邊坐下來，背靠著床頭，拿起床頭柜上的平板電腦：「今天還沒有做放鬆訓練。」
聞舟看了她一眼：「現在做？」
「嗯，做完了好睡覺。」她調出放鬆訓練的引導程序，「你今天複查的數據顯示交感神經活躍度還是偏高，睡前做一個深度放鬆對你恢復有好處。」
「好。」
景昭調整了一下坐姿，側身面對他，開始用那種專業但溫和的語調引導他。
「閉上眼睛，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她的聲音放得很柔，「先從呼吸開始，吸氣的時候感受空氣進入你的肺部，呼氣的時候把所有緊張感都排出去……」
聞舟閉著眼睛，按照她的引導調整呼吸。
「現在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腳趾上，感受它們的存在，然後慢慢地放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安穩感。
聞舟的呼吸漸漸變得深長而均勻。
「很好，現在把注意力上移到你的小腿，感受肌肉從緊繃到鬆弛的過程……」
景昭一邊念著引導詞，一邊觀察他的狀態。
他的面部肌肉已經鬆弛下來，眉頭舒展，整個人陷在枕頭裡，看上去確實是放鬆了。
她繼續往下念，一個部位一個部位地帶著他放鬆：「現在，感受你的嘴唇、你的舌尖、你口腔里的每一寸空間。」
聞舟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的，他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她。
「你在看什麼？」她停下引導。
「看你。」聞舟的聲音有點啞。
景昭的職業素養在腦子裡拉響了警報：忍住，一定要忍住，不能被美色耽誤正事。
她保持著專業的姿態：「你在走神，放鬆訓練需要專注。」
「我很專注。」聞舟說，目光紋絲不動，「只是專注的對象不太對。」
「那我們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
她的話沒有說完。
聞舟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整個人被他一把撈過來按進了床墊里。他的身體緊隨而至，將她禁錮在床和他之間。
「訓練結束了。」聞舟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
景昭的大腦還在專業模式和某種突如其來的眩暈感之間拉鋸：「還沒，聞——」
「開始吃放鬆餐了。」他低頭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