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作室出來，景昭整個人軟綿綿靠在車窗邊，嘴角噙著的那點笑壓都壓不下去。
聞舟也不吭聲，就坐在旁邊，把她手指一根一根地揉，跟盤核桃似的，耐心得不行。
「餓了沒？」他忽然偏頭問。
「你終於想起你老婆還是個活人了？」景昭轉頭，看著他。
「走了，帶你去吃那家私房菜。」聞舟對前頭司機報了地址，語氣里藏不住笑。
「真的？」景昭嗖一下坐直了，「我前天半夜想那口糖醋小排。」
「所以你前天翻來覆去，是在饞這個？」聞舟語氣三分無語七分寵，「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想婚禮想得失眠。」
「婚姻是精神食糧，糖醋小排是肉體食糧，兩手都要抓，不行嗎？」景昭理直氣壯，挺了挺腰板。
「行行行，怎麼不行。」聞舟被她逗得別過臉去笑，又轉回來捏她臉，「我老婆連嘴饞都饞得這麼有道理。」
到了餐廳，景昭翻菜單那架勢，跟將軍點兵似的，一口氣報了一長串，服務員記到第五個菜的時候明顯愣了，抬頭確認了一眼。
聞舟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撐著下巴看她，慢悠悠來了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老婆是小豬。」
景昭剛喝進嘴裡的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手忙腳亂咽下去，瞪他：「聞舟，你說話注意點。」
「吃，儘管吃。」聞舟給她把茶滿上，語氣溫柔得很欠打，「養得起，隨便造。」
景昭哼了一聲，沒繃住，還是笑了。
等菜端上來，景昭是真餓急眼了，筷子掄得飛快。
第一口糖醋小排進嘴，她眼睛直接眯成兩條縫，整個人往後一靠，發出一聲滿足到不行的嘆息：「活過來了。」
聞舟沒怎麼動筷子，光顧著看她。她吃得急，醬汁沾在嘴角，亮晶晶的。他伸手用拇指給她抹掉。
「慢點，沒人和你搶。」
「你不懂，餓到極致的時候，美食就是命。」景昭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說話含含糊糊。
「那你的命挺好養活。」聞舟又給她夾了塊魚肚子，「二十塊小排就能買走。」
「聞舟，你今天怎麼回事，老損我。」景昭瞪他，兩個腮幫子鼓得像河豚，眼睛瞪得溜圓。
聞舟看著她，忽然就笑了：「老婆，你吃東西的樣子怎麼這麼可愛。」
景昭嘴裡那口飯差點卡住，臉騰地熱了，含含糊糊地抗議：「我都結婚了，還誇我可愛，別人聽了會笑話的。」
「我誇我老婆，誰有意見？」聞舟抱著手臂往椅背一靠，語氣裡帶著點霸道。
「你講不講理，人家就算有意見也不會當你面說啊。」
聞舟看著她，目光忽然認真起來。
「我老婆本來就可愛。而且你記著，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沒有之一。誰要是覺得不是，那是他眼睛有問題。」
景昭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聞舟，你油嘴滑舌的功夫是不是背著我練過？」
「肺腑之言，全是真話。」聞舟面不改色。
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聞舟愣了一瞬，隨後捏住她下巴，用拇指蹭了蹭她下唇上殘留的醬色，低聲道：「調皮。」
說完，低頭親了回去。
這一下親得比她那下認真多了，溫柔又纏人，像要把她唇上那點糖醋味全都嘗乾淨。
景昭一下沒招架住，心跳怦怦的。
好半晌，聞舟才鬆開她，鼻尖還抵著她的，嗓音壓得又低又啞：「還敢不敢偷襲了？」
景昭喘著氣，眼波水潤，嘴上一點不服輸：「敢，反正怎麼算都是我賺。」
聞舟氣笑，捏她鼻尖：「行，你厲害。」
景昭滿足地縮回椅子裡，捧起果汁喝了一口，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冒著粉色泡泡。
聞舟也不再鬧她，安安靜靜開始剝蝦。他剝蝦的手藝堪稱一絕，蝦殼完整，蝦肉白嫩，整整齊齊碼在她碗邊。
景昭看著那一排蝦仁，忽然就不說話了。
「怎麼了？」聞舟看她一眼。
「沒。」景昭搖搖頭，「聞舟，你對我真好。」
聞舟手一頓，抬起眼看她，見她眼圈都有點紅了，伸手捏了捏她臉：「這就叫好了？老婆要求是不是太低了點。」
「不低。」景昭認真搖頭，「你對我所有的好，我都記著。每一件。」
聞舟目光軟下來，沒說話，只把她手拉過來，十指緊扣。
回去的路上，景昭靠進他懷裡，她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像是隨時要睡著。
聞舟有一下沒一下地拍她的背，下巴擱在她頭頂，鼻尖埋進她發間，聞著她身上的香氣。
「聞舟。」她忽然輕輕開口。
「嗯？」
「我覺得我們現在真的好幸福。」
「我也是。」
景昭往他懷裡拱了拱，聲音更輕：「以後要是有了寶寶，會更幸福吧。」
聞舟拍她後背的手，頓了一拍。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孩子的事，晚幾年再說吧。」
景昭睜開眼睛，仰起臉，不解地看著他：「你不喜歡小寶寶嗎？」
「怎麼可能不喜歡。」聞舟怕她多想，語速都快了些，「你生的，我怎麼會不喜歡。但你身體才剛恢復，我不想讓你遭罪。」
景昭望著他，沒說話，眼睛一瞬不瞬的，像在辨認他話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逞強。
聞舟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軟：「你現在最重要。孩子的事，等你身體徹底好了，我們再慢慢打算，好不好？」
景昭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伸手勾住他脖子，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
「那就順其自然吧。」
聞舟低頭，額頭抵著她的：「好，順其自然。但你得答應我，不管到什麼時候，你的身體永遠排第一。」
景昭點了點頭，湊上去親了他嘴角一下：「知道了，老公。你也是，你這輩子都得健健康康的，陪我久一點。」
聞舟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都攏進懷裡。
「我答應你。我們都要好好的，一起老，誰也不許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