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試完不到一周,聞舟已經把婚禮清單列得滿滿當當,本意是自己扛下所有,景昭只需要在婚禮當天出現,負責美、負責笑、負責當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賓客名單他來篩,流程他來盯,生怕哪裡出了紕漏。
可景昭哪是閒得住的人,吵著鬧著非要一起,說這樣才有參與感,不然像去參加別人的婚禮一樣。
實際是她心裡疼惜聞舟,明面上背地裡,他扛了多少,她全看在眼裡,怎麼可能不心疼他。
所以聞舟再反對,景昭說什麼都要一起。
這會兒她窩在沙發里,手裡拿著婚禮花藝的色卡,才翻兩頁,腦袋就一點一點往下墜,最後乾脆歪倒在聞舟肩頭,色卡從指間滑落,啪嗒掉在地毯上。
聞舟低頭看她,以為她只是打盹,輕聲叫她:「老婆,去床上睡。」
沒回應。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臉,景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整個人軟綿綿往他懷裡栽。
聞舟心裡咯噔一下,嗓音都變了調:「老婆,你醒醒。」
景昭被晃得半睜開眼睛,睏倦地眨了兩下:「我沒事……就是困……」話沒說完,眼皮又合上了。
聞舟當機立斷把私人醫生叫了過來。
等醫生到的時候,景昭已經被他抱到床上躺好。
聞舟坐在床邊,一隻手扣著她手腕,嘴裡不停低聲說著:「平時不是這樣的,白天從來不這麼睡,這幾天總是困,吃什麼都沒胃口,肯定哪裡出問題了。」
私人醫生問他具體情況,聞舟答得又急又亂:「前天在機場候機,她靠著行李箱睡著了;昨天試完禮服回來,在車上睡了一路,晚上洗完澡又直接睡過去;今天更嚇人,坐在沙發上說睡就睡,怎麼都叫不醒。」
「最近太太有沒有說過哪裡不舒服?噁心、頭暈、乏力這些?」醫生問道。
聞舟擰著眉回憶,景昭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臉,聲音黏黏的:「沒有不舒服,就是整個人沉得很,好像睡再多也不夠。」
她拍了聞舟手臂一下,「都說了沒事,你興師動眾。」
聞舟板著臉,「老婆你先別說話,讓醫生看。」
景昭沖他撇了撇嘴,還是乖乖配合。
醫生檢查了一圈,最後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笑意:「聞先生,聞太太,上次月經是什麼時候?」
景昭愣了一下,下意識去算日子。
這一算,臉色變了。
聞舟還沒反應過來,皺著眉問:「跟她月經有什麼關係?她前兩個月剛做過腦部手術,會不會是術後併發症?要不要回醫院複查?」
醫生笑著搖頭:「聞總,我建議太太先驗一下。」
景昭已經拿過手機翻日曆,翻著翻著猛地抬頭看向聞舟。
聞舟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頭髮毛:「怎麼了?」
景昭張了張嘴,聲音很輕:「聞舟,我好像……推遲了快三周了。」
聞舟的眉頭皺得更緊:「那跟困有什麼關係?」
「聞先生,聞太太可能懷孕了。」醫生沒忍住,直接把話挑明。
聞舟的表情空白了幾秒,看看醫生,又看看景昭,最後目光定在景昭肚子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景昭推了他一下:「老公,傻了?」
聞舟慢慢轉過頭看向醫生:「不可能。我們一直都有做措施,每次都有,不可能出這種錯。」
私人醫生沉默幾秒,斟酌著措辭:「聞先生,避孕措施確實能大幅降低概率,但沒有任何一種方式能保證百分之百。
臨床上,規範使用保險套的失敗率大約在百分之二左右,短效口服藥也存在漏服、藥效干擾等意外情況。所以,做了措施依然懷孕,並不罕見。」
聞舟臉色一下子變了,踉蹌著後退半步,死死盯著醫生:「百分之二?你說有百分之二?」
「是的,聞先生。所以我說,先驗孕確認,再進一步檢查。」
聞舟緩緩地、緩緩地轉向景昭。景昭還坐在床上,眼神裡帶著一點不確定,又帶著一點心疼。
聞舟膝蓋一軟,跌坐回床邊,一把抓住景昭的手,眼神里全是翻湧的自責和慌亂:「對不起,昭昭,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景昭怔了怔:「你道什麼歉啊,這是兩個人的事。」
「是我沒做好。」聞舟低著頭,「我答應過你,不會讓你再受任何苦。
你剛做完手術,身體還沒養好,我怎麼能……我怎麼可以……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景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反手握住他:「聞舟,你看著我。」
他沒動。
景昭伸出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抬起頭來。聞舟的眼睛紅得厲害,眼尾泛著濕意。
「意外懷孕不叫錯,聞舟。它叫意外,也可以叫驚喜,但就是不能叫你的錯。聽見沒有?」
「我每次都那么小心,就是怕這個。我怕你身體扛不住,怕你疼,怕你——」
「怕我出意外,怕我離開你。」景昭替他把話說完,「對不對?」
聞舟猛地抬眼,眼裡全是痛色。
景昭沒有躲,直直地看著他:「聞舟,我福大命大,還怕懷孕嗎?再說了,醫生剛才只是說可能,還沒確診呢,你別先自己把自己嚇死了。」
她說著,從床上坐直身子,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如果是真的,那這孩子就是鐵了心要來,你擋都擋不住。」
聞舟的手貼著她的小腹,想縮回,被景昭死死按住。
聞舟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艱難地點了點頭:「好,先去醫院。」
景昭鬆了口氣,剛要下床,聞舟已經快她一步,轉身去拿外套。
他手抖得厲害,連續兩次都沒能把景昭衣領上的扣子對進扣眼,最後乾脆半跪下來,湊近了幾公分,皺著眉頭一顆一顆地扣。
景昭低頭看著他,沒說話。可她注意到了,他單膝跪在地上給她繫鞋帶是,後頸上全是細密的汗。
「聞舟。」她輕輕叫他。
「別動。」他頭也不抬,聲音是顫抖的,「馬上就好。」
上了車,聞舟給醫院打了電話。景昭靠在后座,歪著頭看他。
「你別這麼緊張。」景昭小聲說,伸手過去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的手,「聞舟,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聞舟沒說話,慢慢轉頭望向窗外。過了很久,他低低說了一句:「我怕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具體的事。
我怕的是你受苦。一點點都怕。可現在你可能會受的苦,是我親手帶來的。景昭,你讓我怎麼不怕?」
景昭鼻子一酸,使勁吸了一下,把眼淚逼回去:「那你就當這是我們一起的功課,你覺得你在傷害我,可我不這麼覺得。
如果真有孩子,那他們就是你給我的最珍貴的東西。你哪怕給我帶來那麼一點點風險,也同時給了我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圓滿。
你欠我什麼呀,你什麼都不欠。」
聞舟忽然轉過頭,死死盯著她:「孩子來了,我會負責,會愛他們。可如果你因為生孩子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