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聞舟先下車,繞到另一邊開門,扶她下來時一隻手護在她腰後,一隻手擋在車門頂上。景昭站穩後,他也沒鬆手,半摟半扶著往急診通道走。
「聞舟,我還沒確診呢,走路不用扶。」景昭小聲提醒。
聞舟沒理會,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抽血的時候,景昭把袖子挽上去,露出細白的手臂。聞舟站在她身側,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力度大得像要把她固定在那裡。
護士幾度抬頭,以為他要阻止抽血。
「先生,請您稍微放鬆一點,讓太太平放手臂。」護士忍不住提醒。
聞舟這才意識到自己捏得太緊,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還是那張繃到極致的面孔。
景昭回過頭,對他笑了笑:「沒事的。」
等結果的那段時間,聞舟一直沒坐下來,在抽血室門口來回踱步,走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
景昭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緊繃的背影,慢慢站起來走過去,從後面環住他的腰。
聞舟身體僵了一瞬。
「聞舟,你不能先垮了。」景昭把臉貼在他後背,聲音悶悶的,「你垮了,我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我沒垮。」
「你騙人。」景昭撇了撇嘴,「你都快把自己逼瘋了。」
報告出來的時候,主治醫生把他們叫進辦公室。聞舟全程握著景昭的手,握得她指節發麻,她沒吭一聲。
「恭喜聞先生聞太太,確實是懷孕了。」醫生看了一眼報告,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嘆,「而且,是雙胎。」
聞舟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住了。
兩個。
景昭也驚了,下意識「啊」了一聲,轉頭去看聞舟。聞舟整個人僵在椅子上,面如土色。
醫生翻著報告繼續說著什麼,景昭只聽見幾個詞:「雙胎妊娠」「母體負擔」「產檢頻率加倍」。每一個詞都像刀子,在聞舟心口上反覆劃拉。
「聞舟。」景昭叫他。他沒反應。
「聞舟,你聽見沒有,寶寶都很健康。」她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這才慢慢轉過頭來,看著她,眼睛裡全是鋪天蓋地的恐懼和自責。景昭一秒鐘就紅了眼眶。
「兩個。景昭,兩個……你身體……」
「我身體很好。」景昭打斷他,「醫生都說了,目前一切正常。你聽見了嗎?一切正常。」
聞舟沒說話,忽然狠狠朝自己大腿上捶了一下,沉悶的一聲,連椅子都跟著震了震。
景昭嚇得撲過去抓住他的手:「聞舟你幹什麼!」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裡帶著翻湧的恨意:「你困成那樣,吃什麼都沒胃口,我居然只當你累了。我應該早點帶你檢查。」
「你帶我來檢查了啊,今天就是我鬧著不來的嗎?你摸摸良心——」景昭又急又氣,說話都帶上哭腔了。
聞舟見她聲音不對,整個人立刻就軟下來,反手把她拉進懷裡。
「別哭別哭,我不說了,是我不對。」他語無倫次地拍著她的背,手心全是汗。
景昭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鼻音:「聞舟,你不許再怪自己。你再這樣,我就真生氣了。孩子是我跟你的孩子,不是你的罪證。」
聞舟把臉埋進她肩窩,過了很久,才悶悶地說了一個字:「好。」
從醫院回來,聞舟像是被抽走了一半魂魄,都沒怎麼說話。
景昭洗了澡出來,看見他坐在床沿,手裡還拿著那份B超報告,盯著上面兩個模糊的小點出神。
「你今晚還睡不睡了?」景昭爬過去,從背後環住他脖子,下巴擱在他肩上。
聞舟沒回頭,輕輕握住她垂在胸前的手:「睡不著。」
「聞舟,你這麼一直熬夜,對我跟寶寶不好。」景昭歪頭看他。
他這才動了動,機械般地把報告放到床頭柜上,扶著景昭慢慢躺下,又拉過被子仔仔細細地蓋好。
景昭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和發青的眼底,心裡又酸又疼,一把把他拽進被子裡,雙手捧住他的臉,逼他跟自己對視。
「聞舟,你看著我。我不是瓷器,也不是一碰就碎的東西。我是你老婆,是你未來兩個孩子的媽媽。
我會好好的,我保證,你信我一次。」
聞舟望著她,眼底那層濃得化不開的恐懼終於有了細微的裂縫。
他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我信你。」
景昭貼上去,親了親他的下巴,又親了親他的嘴角:「那我們一起,好好把這兩個小傢伙生下來。然後你當你的嚴父,我當我的慈母,把他們養大,好不好?」
聞舟沒說話,只是用力地把她揉進懷裡。
可景昭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她從他懷裡掙出來一點,撐起身子,借著床頭那盞暖黃的燈看他。
聞舟別開眼,被她伸手掰了回來。
「聞舟,你心裡是不是還在想,是你沒做好,是你讓我受苦了?」
聞舟沒說話。
「我就知道。」景昭吸了吸鼻子,「我告訴你,你不許再一個人偷偷自責,不許半夜不睡覺自己折磨自己,更不許覺得這是你的錯。聽見沒有?」
聞舟張了張嘴:「昭昭……」
「你聽我說完。」景昭打斷他,指尖點在他心口的位置,「這兩個孩子,是你跟我的。他們身體裡流著你一半的血,也有我一半的血。
他們是我們的延續,是我們愛情的證據。你想想,如果不是你,我上哪兒去找這麼珍貴的東西?」
聞舟的眼睛一點一點泛紅。
景昭還在說,聲音卻軟了下來,帶著一點撒嬌的鼻音:「你都已經是一個那麼好的丈夫了,以後也一定會是一個超級好的爸爸。
你會給他們沖奶粉、換尿布、講睡前故事,會教他們走路,會帶他們去遊樂園。聞舟,我不怕,你也別怕,好不好?」
聞舟閉上眼,拼命把自己的情緒壓下去。
好半天,他才沙啞著嗓子開口:「我只想對老婆好。我見不得你受一點罪,可你現在這樣……我怕……」
景昭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卻帶著笑:「你怕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再說了,他們是我願意的。我這麼喜歡這兩個孩子,你難道忍心逼我做出傷害身體又不開心的選擇嗎?」
「我不忍心。」聞舟脫口而出,怕她誤會一秒鐘,「我怎麼會忍心?要真那樣,我還是人嗎?」
景昭被他說得又想哭又想笑:「那不就得了。
你都不忍心,我也不可能放棄。他們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得跟我一起疼他們、愛他們,不許再鑽牛角尖。」
過了很久,他慢慢抬起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因為是你生的,所以我會對他們好。」
景昭撇著嘴,眼淚又湧出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這還差不多。」
聞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老婆,我答應你,不偷偷自責。但你也要答應我,身體有一丁點不舒服,必須馬上告訴我,不許逞強。」
「我什麼時候逞強了?」景昭瞪他。
「今天在沙發睡著,你還說沒事。」聞舟板起臉。
「那是因為……我以為就是困嘛。」景昭被他看著心虛,
景昭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我答應你。那你也要答應我,以後心裡難受要跟我說,不許一個人扛。」
聞舟點頭,把她重新按進懷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