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懷孕的消息傳出去,半山別墅就沒消停過。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聞舟的手機、景昭的手機,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掐著秒表打進來。
頭一個炸鍋的是沈若蘭。
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景昭剛「餵」了一聲,話筒里就傳來一陣又哭又笑的聲音,夾雜著「真的假的」「天哪天哪」「我要當外婆了」之類的碎片,根本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景昭把手機拿遠半尺,和聞舟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
過了好半天,那邊才安靜下來,緊接著是景懷遠沉穩的聲音:「昭昭,你媽已經坐不住了,機票訂好了,明天就到。」
景昭靠在沙發上,腳丫子正被聞舟握在掌心裡暖著,笑著說:「爸,你們不用那麼急,我這兒不缺人照顧。」
「能不急嗎?雙胎!」景懷遠頓了一下,語氣里壓著的那股勁終於泄出來一點,「你媽說她要把你懷孕時想吃的東西全給你做一遍,從今天就開始列菜單,已經寫滿三張紙了。」
景昭鼻子一酸,剛要說話,沈若蘭的聲音又擠進來:「昭昭啊,你現在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媽明天一落地就給你做!酸的?辣的?
我跟你說,懷孕口味會變,你可得告訴我!」
電話那頭沈若蘭立刻跟打了雞血似的:「好好好!蔥油拌麵,媽記下了!還有呢?湯想喝什麼?媽給你煲花膠雞湯,雙胎可得好好補——」
「老婆,你冷靜一點。」景懷遠在旁邊無奈地插嘴,「你讓昭昭喘口氣。」
景昭笑得在聞舟懷裡直打滾。
景懷遠重新拿回電話,語氣終於恢復了點平時的沉穩:「昭昭,聞舟呢?讓他聽電話。」
景昭把手機往旁邊一遞,沖聞舟眨眨眼:「你岳父找你。」
聞舟接過電話,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畢恭畢敬地喊了聲:「爸。」
景昭歪在沙發上剝橘子,邊吃邊豎著耳朵聽。聞舟在這邊跟個新兵蛋子似的,腰板挺得筆直,嘴裡不斷重複著:「是,我會看好她。
對,所有產檢我都陪,不會讓她累。
婚禮細節我已經安排好了,不會讓她多走一步。您放心。」
沈若蘭又把電話搶過去,聲音大得景昭在五步開外都聽得一清二楚:「聞舟啊,昭昭現在雙身子,你千萬別讓她逞能。
她有什麼事都愛自己扛,你多盯著點!媽知道你忙,但昭昭現在可經不起一點閃失,你聽見沒有?」
聞舟站得筆直,跟聽訓一樣點頭:「媽,您放心,我會的。」
掛了電話,景昭笑得橘子汁差點從鼻子裡嗆出來:「聞總,你岳母一句話,你汗都快下來了。」
聞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抽了張紙巾過來擦她嘴角的橘子汁。景昭又往他嘴裡塞了瓣橘子:「甜嗎?」
他嚼了嚼,點頭:「甜。」
「這還差不多。」
景昭滿意地靠回沙發,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又抬眼看他,「不過聞舟,你真打算把我供起來啊?這也不讓那也不讓,悶死我算了。」
聞舟把橘子咽下去,認真地看著她:「不是供起來,是看好你。你要真悶了,我陪你出去透風,但必須有我在。」
「行,聞總威武。」景昭抱著抱枕,笑得眉眼彎彎。
第二天中午,聞渡和景言也來了。
聞渡一進門就直衝客廳,鞋都沒換利索,趿拉著半隻拖鞋往裡跑。
景昭正靠在大抱枕上看花藝圖冊,眼前突然冒出個腦袋,聞渡蹲在沙發前,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肚子。
「嫂子,你真懷了?兩個?」他小心翼翼地問。
景昭好笑地彈了他腦門一下:「我肚子裡又不是妖怪,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聞渡嘿嘿笑,摸了摸被彈的地方,目光還是黏在她肚子上,伸出兩根手指:「雙胞胎啊,嫂子你太牛了,我哥這基因也夠猛的。」
話音剛落,聞舟從後面經過,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瞎說什麼。」
聞渡捂著腦袋嗷了一聲,回頭瞪他哥:「你打我幹嘛!我誇你呢!」
景言從玄關走過來,手裡提著兩個大袋子,全是景昭愛吃的點心和零食,鼓鼓囊囊的。他把東西放到桌上,目光在景昭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她的小腹上。
「瘦了。」景言說。
景昭翻了個白眼:「哥,我懷孕才幾天,你哪隻眼睛看出我瘦了?」
景言沒接話,轉頭看向聞舟:「婚禮的事,商量一下。」
聞舟點頭,兩人去了書房。
關上門,景言開門見山:「她現在懷著雙胎,婚禮流程太長,賓客又多,不能讓她累著。」
聞舟靠在書桌邊,雙手環胸:「這我已經處理了。她只需要走兩次台,一次入場,一次退場。」
景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聞舟,你這種仔細勁,不去當婚禮策劃可惜了。」
聞舟沒理他的揶揄,淡淡說:「一輩子就一次,不能有閃失。」
景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婚禮前三天,現場所有細節全部敲定。
聞舟每天半夜還在跟策劃團隊打電話,景昭有幾次夜裡醒來,看見他站在陽台上壓著嗓子跟人說話,怕吵醒她。
她翻了個身,借著月光看他的背影。
景昭沒叫他,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裡,輕輕笑了一下。
婚禮前夜,兩人住在古堡附近的莊園酒店。
景昭泡了個溫水澡,出來時聞舟還在核對流程,電腦屏幕的光映得他眉骨越發深邃。見她擦著頭髮走過來,他立刻放下電腦,大步過去拿吹風機。
「過來,把頭髮吹乾。」他朝她招手。
景昭乖乖坐過去,聞舟單膝跪在她身後,開最小檔的風,手指穿過她半濕的長髮,一點一點撥弄。風很暖,吹得景昭昏昏欲睡。
「聞舟。」她半閉著眼叫他。
「怎麼?」
「明天就是我們婚禮了,你緊不緊張?」
聞舟的手頓了一下,繼續吹:「不緊張。」
景昭睜開眼睛,扭頭去看他:「真的假的?我緊張得都有點睡不著。聞先生這麼厲害?」
聞舟把吹風機關了,低頭親在她後頸上,聲音低低的:「我緊張的是你。明天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別撐著。
婚禮可以中斷,你不行。」
景昭轉身,捧著他的臉,認真地說:「聞舟,明天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天,我會好好的。你也答應我,別緊張。」
聞舟失笑,咬了下她鼻尖:「我儘量。」
景昭歪頭看他:「聞舟,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緊張的時候會幹一件事?」
「什麼?」
「你會一直摸婚戒。」景昭指著他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從白天到現在,你摸了不下二十次。」
聞舟低頭一看,自己的拇指果然正無意識地轉著戒指。他啞然,鬆開手,耳根隱隱發紅。
景昭笑出聲來,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聞先生,你也有今天。」
聞舟反手把人抱進懷裡,下頜抵在她頭頂,無奈地嘆了口氣:「景昭,你非得揭我短是不是?」
「就揭,怎麼了?」景昭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老公,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緊張的樣子特別可愛。」
聞舟低頭咬她的唇,含糊道:「可愛這詞不准用在我身上。」
「聞舟可愛。」景昭故意拖長音,笑得咯咯的。
聞舟拿她沒辦法,只能加深這個吻,把她的笑聲全吞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