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見有人在叫自己。
那聲音隔著一層封印,帶著幾分急切的惱怒:
「南絮!南絮!你醒醒!姑奶奶你是不是被龍君大人關傻了!」
她揉著眼睛撐起身,窗外天剛蒙蒙亮,水面上浮著一層薄霧,封印外的石階上站著個穿鵝黃衣裙的女人,手裡托著一個妝奩大小的錦盒,正跺著腳朝她喊。
南絮愣了兩秒,眼睛一下子亮了。
「雲錦姐姐!」
雲錦作為妖界針神,本來是沉得住氣的人,可這一晚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天不亮就抱著連夜裁好的衣裳衝到西廂來了。
只是封印攔著進不去,她繞了三圈,從湖邊喊到廊下,總算把賴床的小桃花給叫醒了。
「別姐姐了!快出來讓我看看你!瘦了沒有?黑了沒有?身上缺不缺零件?」
南絮裹著被子滾到床邊,對著窗外的雲錦使勁兒擺手。
「出不去!封印攔著呢!他一早就把我關這兒了,我連門都推不開,不信你看!」
她說著伸手去推房門,門紋絲不動,指尖碰到門板的時候還有一道流光彈回來。
她把錦盒往石階上一放,袖子一擼,轉身就朝著主殿的方向去了。
「你等著,我去找他!」
南絮趴在窗台上看她殺氣騰騰的背影,趕緊補了一句:「雲錦姐姐你別跟他吵……他脾氣不好……」
「脾氣不好就更得罵!」
雲錦的聲音遠遠飄回來。
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門外的封印忽然一聲輕響,然後無聲無息地散去了。
南絮還沒反應過來,房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
敖淵站在門口,黑金色的龍紋長袍上沾了一點露水,發梢微濕。
南絮還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桃花色的眸子濕漉漉地望過來,帶著剛睡醒的懵和軟。
髮絲散在枕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淨,鎖骨半露,被角滑到肩頭,露出一小片瓷白的肌膚。
她看見敖淵,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甜得發膩的弧度,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
「阿淵……你來看我啦?」
敖淵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那一截鎖骨上,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嗓音偏冷:「封印解了。往後每日給你一個時辰,可在西廂範圍內走動。」
「真的?」
南絮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從被子裡坐起來,錦被滑落,露出裡面單薄的寢衣,領口松松垮垮,春光隱約。
敖淵的視線又不受控制地落回去,聲音沉了兩分:「穿好衣裳。」
「哦。」
南絮乖巧地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去穿,反而歪著頭看他,聲音軟軟糯糯:
「阿淵,你特地來告訴我這個呀?你其實是不是想我了?」
敖淵面無表情地別開臉,「雲錦吵得我頭疼。不給你解封印,她能在我殿外哭一天。」
話音剛落,雲錦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進來,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喲,某些龍啊,嘴上說是被我吵得頭疼,實際上呢?大半夜不睡覺,親自去庫房翻雲光緞,又親自去西廂布封印,生怕那層封印太厚了悶著他的小桃花,又怕太薄了擋不住人……嘖,嘴硬心軟,說得就是這種人吧。」
她提著錦盒踏進門來,鵝黃衣裙襯得整個人明艷又利落,一進來先白了敖淵一眼,然後徑直走到床邊,伸手捏住南絮的臉頰輕輕扯了扯。
「你回來幹什麼?外面是找不到比他善解人意的了?嗯?」
南絮被她捏得腮幫子鼓起來。
「雲錦姐姐你鬆手……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雲錦鬆了手,叉腰看著她,「錯哪兒了?」
南絮揉了揉被捏紅的臉,抬頭看了敖淵一眼。
他立在門邊,背對著她們,明明在聽,卻偏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她彎了彎眼睛,「錯在……我當初不該走。外面那些都不好,還是阿淵最好。」
敖淵的背影明顯頓了一下。
雲錦挑了挑眉,拖長了調子:「哦~阿淵最好?那你當年走得那麼乾脆,說要去三界各處遊玩找不同的美男,如今怎麼又回來了?」
南絮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那不是……年紀小不懂事嘛……我後來出去逛了一圈發現,嗯,外面的美男確實不如阿淵好看,而且也沒阿淵對我好,我去哪兒找人天天給我摘冰蓮、暖被窩、盯著我按時吃飯……」
她越說越小聲,「所以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雲錦看著敖淵僵硬的背影,沒忍住笑出聲來。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秀了,我這一大把年紀經不起你們小年輕膩歪。」
她把錦盒往床上一放。
「諾,連夜給你裁的新衣裳,三套,先穿著,回頭再給你做。」
南絮扒開錦盒一看,裡頭整整齊齊疊著三身衣裙,桃花色的雲光緞泛著柔潤的光澤,領口袖口都繡著細密的桃花紋,針腳精細得幾乎看不見線頭。
她抬頭看向敖淵的方向。
他不知什麼時候轉過了身,正看著她,南絮抱著錦盒,沖他彎了彎眼睛,聲音又軟又甜:「謝謝阿淵。」
敖淵沒應聲,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往外走。
雲錦收回目光,看著南絮把新衣裳一件件抖開往身上比劃,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傻丫頭,你知道他等你多久了嗎?」
南絮彎起的嘴角微微收了些,她垂下眼。
「我知道。」
知道得很清楚。
清楚到她自己都不敢細想。
「雲錦姐姐,衣裳我收好啦,你快回去吧,免得等會兒他又該說我貪玩了。」
「行,我先走,你自己……自己好好的。」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那妖龍要是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雖然打不過他,但我能把他那些寶貝龍鱗都偷出來給你做裙子!」
雲光緞觸手生涼,南絮抖開第一件衣裙,桃花色的裙擺在晨光里漾開一層柔光,領口繡著的桃花紋精緻得叫她挪不開眼。
她對著銅鏡比了比,衣料貼著前襟滑下去,剛巧露出鎖骨那道淺淺的弧度,襯得膚色愈發白淨。
鏡子裡的人臉頰還帶著剛睡醒的薄紅,桃花眸子裡水光潤潤的,怎麼看怎麼滿意。
她彎著眼睛,正要把衣裳往身上套,忽然動作頓了一下。
西廂的窗戶半開著,晨風裹著荷香卷進來,可在那層清甜的水汽底下,分明還纏著一縷屬於龍族的氣息。
就在外面,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