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心裡那點困意瞬間散了,她翻了個身面向他,手肘撐在枕頭上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
「哦~睡不著?那以前三千年,你都是怎麼睡的?」
敖淵偏過頭去,耳尖又開始泛紅。
「以前是以前。現在你回來了,就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你問這麼多做什麼?睡覺。」
他說著伸手把她的腦袋往自己肩窩裡一按,另一隻手把被子往上一拉,將她整個人裹進懷裡,動作行雲流水。
南絮被他按在懷裡,臉貼著他溫熱的頸側,聞著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龍涎香混著淡淡的藥味,忽然安靜下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鎖骨上輕輕摸著。
「阿淵。」
「……嗯。」
「你身上好香。」
敖淵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他按住她亂動的手指,嗓音有些啞:「別鬧……醫者說了,一個月內不能……」
「我知道,不能行房事嘛。我就聞聞,不干別的。」
南絮說完湊近他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滿足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敖淵僵著身子等了好一會兒,懷裡的人呼吸漸漸均勻下來,真的睡著了。
他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她睫毛長長地覆下來,唇角還微微翹著,睡得又香又沉。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在她額角輕輕落了一個吻。
「小色女。」
三日後,狐族送來了一份賠禮。
滿滿當當十輛大車,從雲夢澤東門一路排到主殿門口,車上裝著火晶、赤錦、萬年火蓮、珊瑚樹、夜明珠、靈玉髓……
每一樣都是三界裡叫得上名號的寶貝。
領頭的妖侍跪在主殿前,雙手奉上一封書信,說是狐王親筆。
敖淵展開書信掃了一眼,嗤笑一聲,隨手遞給南絮。
南絮接過來一看,上面寫得客氣又恭敬,大意是:前些日子犬子無狀,多有冒犯,特備薄禮賠罪。往後狐族子弟若再敢踏足雲夢澤半步,打斷腿抬回去。
另附一句:狐族永遠歡迎龍主來做客,但龍君大人最好別來。
南絮看到最後一句,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倒是挺怕你。」
「她打不過我。」
敖淵把信紙往旁邊一丟,目光落在那些賠禮上。
「這些東西都入庫吧,回頭你看看有什麼喜歡的,自己挑。」
南絮正要點頭,忽然聽見殿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她探頭往外一看,只見一輛裝飾得花里胡哨的馬車正從雲夢澤東門駛進來,車身刷著赤紅色的漆,掛著九尾狐族的族徽,車前坐著一個紅衣少年。
正是火漓。
他換了一身簇新的赤紅色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懷裡抱著一隻錦盒,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神情。
南絮還沒反應過來,火漓已經跳下馬車,大步流星地穿過前庭,越過那十輛賠禮的大車,徑直走到主殿台階前。
他仰頭看著站在殿門裡的南絮,深吸一口氣,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絮兒!我母親不讓我再來雲夢澤,說再來就打斷我的腿。」
「但我思來想去,覺得腿可以斷,媳婦不能丟!所以我今日是來跟你告別的!我母親押我去相親,說是給我定了門親事,讓我回去成親!但我心裡只有你!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娶別人的!」
他說著把懷裡的錦盒舉過頭頂。
「這是我從小攢到大的全部家當!赤焰領南邊那座山頭是我名下的私產,裡面有一座火晶礦、三口靈泉、一片赤松林,還有我親手種的那一山桃樹!我把地契帶來了,全送給你!你收下吧!」
南絮:「…………」
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敖淵從她身側走出來,站在台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台階下的火漓。
他臉色平靜,語氣冷淡,但南絮分明看見他太陽穴跳了一下。
「你方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火漓抬頭看見敖淵,愣了一下,然後梗著脖子重複了一遍:「我說我要求娶絮兒!」
敖淵抬手打斷他:「地契留下,人回去。往後別再來雲夢澤了。」
火漓猛地抬起頭:「我不走!」
「你信不信本尊一巴掌拍死你?」
火漓眼眶紅了,他跪在原地,赤紅色的長髮垂落下來,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那……那我能不能……最後跟她單獨說一句話?」
敖淵垂眸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側過頭看了南絮一眼。
南絮沖他眨了眨眼,敖淵收回目光。
「半盞茶。說完了立馬滾。」
他說完轉身走進殿內,把空間留給了他們兩個人。
火漓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南絮面前,赤紅色的眸子濕漉漉地看著她。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低落:
「絮兒,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知道我比不上龍君大人,他比我厲害、比我威風、比我……比我好看。我來就是想問你一句話。」
「什麼話?」
「如果……如果我先遇見你,你還沒有遇見龍君大人的時候,你會喜歡我嗎?」
南絮看著他那雙濕漉漉的赤紅色眸子,心頭那股煩躁忽然散了些許。
她想了想,然後認真地回答他:
「火漓,你是很好的人。但感情這種事,沒有什麼先來後到。我就算先遇見你,我也不會喜歡你的。因為我的心很小,只裝得下一個人。那個人從一開始就是敖淵,不會因為換一個時間換一個順序就改變。」
火漓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我知道了。」
他後退一步,沖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你……你要好好的。要過得開心。要是龍君大人以後欺負你了,你就來找我,我雖然打不過他,但我會……」
「什麼?」
「我會永遠愛你的!」
他說完,轉過身跳上那輛花里胡哨的馬車,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南絮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直到那抹赤紅色的影子徹底看不見了,才轉身走進主殿。
敖淵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玉簡,眼睛卻沒落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