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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暴君的早死白月光4

2026-08-27 15:54:20 作者: 甜瓜大王

  南絮擱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湊過去往畫紙上掃了一眼。

  張彥青畫技紮實,眉眼輪廓都抓得准,唯獨衣襟那一塊畫得中規中矩,紋樣規整得像工筆樓閣,半點曲線都沒敢往上勾。

  王小姐裡頭穿的是一件藕荷色抹胸,外頭罩著紗衣,領口不低,可若按張彥青這麼畫,硬生生把少女身段畫成了木板子。

  南絮收回目光,對張彥青道:「張師傅,我來改一下行麼?就動一點。」

  張彥青不是那種迂腐不讓別人碰畫的人,何況王小姐自己也覺得不妥,他點點頭,把畫筆遞過去。

  「你看著辦。」

  南絮接過筆,卻沒立刻上手,而是抬眼看向張彥青笑了笑。

  「張師傅能否迴避一下?」

  張彥青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王小姐,又看了看南絮,雖沒想明白畫個衣裳紋樣有什麼好迴避的,但還是往後退了幾步,一直退到涼亭外頭,轉過身去背對著這邊。

  南絮提筆蘸了一點赭石混著胭脂,在畫紙上那幅規規整整的衣襟位置,輕輕勾了幾筆。

  三筆兩筆便在原本平板的衣料上添了一道若隱若現的弧線,順著腰線往下收了收,又在胸口處用淡墨暈了一層極淺的陰影。

  筆墨不多,可整幅畫的氣質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原本端端正正的仕女圖,忽然多了幾分鮮活氣,像畫裡的人會喘氣一樣。

  

  「小姐看看,這樣可好?」

  王小姐的扇子終於放下來了,露出一張泛紅的臉,矜持地點了點頭。

  「好……這樣就很好了。」

  她的聲音帶著點藏不住的歡喜,又偷偷看了那畫一眼,耳根都紅了。

  南絮笑著把筆放回筆洗里。

  「小姐滿意就好。」

  「多謝。」王小姐福了福身,「姑娘畫技真好,比張師傅還會抓神韻。」

  南絮趕緊擺手。

  「我就是個打雜的,哪裡比得上張師傅。不過是小姐生得好看,怎麼畫都出彩罷了。」

  王小姐臉更紅了,團扇重新舉起來遮住半邊臉,眼波卻亮晶晶的。

  南絮收拾好東西走到涼亭外頭。

  「張師傅,好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王宅。

  出了王宅大門,日頭已經偏西。

  張彥青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回頭問南絮。

  「南絮,那王小姐為何不滿意?」

  「因為那幅畫太規矩了。」

  「王小姐今年不過十六七歲,正是愛俏的年紀。她要的不是一幅掛在中堂供人瞻仰的仕女圖,而是一幅能讓她自己看了歡喜的畫。」

  張彥青眉頭擰得更緊了。

  「什麼叫能讓她看了歡喜?」

  南絮沒直接答,伸手指了指他畫箱。

  「張師傅,你方才畫她的時候,是不是全程只盯著她的臉和衣料紋樣看,一眼都沒往下移過?」

  張彥青愣了一下,隨即耳根肉眼可見地燙起來。

  「胡說什麼!我怎會……我是畫師,自然只看該看的地方!」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張師傅畫得太規矩了。」

  南絮笑著擺擺手。

  「王小姐今日穿的那件藕荷色抹胸,外頭罩紗衣,領口看著不高,可腰身收得極細。她坐在那兒的時候,肩頸的線條是微微朝前傾的,那是少女含羞的姿態。

  可張師傅你把衣襟畫成平直的一塊,胸是胸腰是腰分得清清楚楚,反倒把她那份含羞帶怯的勁兒給畫沒了。」

  張彥青是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話頭。

  南絮接著道:「我方才添的那幾筆,不過是在衣料上加了點弧度和陰影,筆墨不多,但看著就像紗衣底下有活氣。王小姐要的就是這份活氣,她看了覺得畫裡的人像自己,又比鏡子裡的自己好看幾分,自然就滿意了。」

  張彥青沉默了好一會兒,耳根那點紅慢慢蔓延到臉頰上,他別開目光乾咳了一聲。

  「你說的那些……我哪敢往那處想。萬一人家小姐覺得我輕浮,砸了招牌事小,壞了人家名聲事大。」


  「張師傅,你是畫師,畫師的眼睛看的是線條、光影、氣韻,你想的不是旁的,是怎麼把一個人畫得像她又比她更美。」

  「你若自己先心虛了,筆下自然就拘著了。王小姐不是怕你畫得輕浮,她是怕你把她畫成一截木頭。」

  張彥青怔了怔,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神色松下來,朝著南絮拱了拱手。

  「受教了。」

  南絮側身讓開:「張師傅別這樣,我就是隨口一說。」

  張彥青搖搖頭,把畫箱重新背穩了,邊走邊低聲念叨:

  「活氣……線條……順著腰線走……」

  南絮跟在後頭,看著他認真琢磨的樣子,嘴角彎了彎沒再說話。

  兩人回了甜水巷的李記畫像。

  張彥青一回到作坊就把畫箱擱下,從裡頭抽出紙來,鋪在案上就開始勾線。

  南絮蹲在角落理筆,他便湊過來問方才那幾筆赭石胭脂的調法。

  南絮隨口說了,他點頭記下,又回去埋頭畫。

  隔一盞茶又過來問陰影該暈幾層,南絮放下手裡的活兒給他比劃了兩下,他就著她的手勢看了半天,又哦哦哦地回去改。

  另外兩個畫師劉師傅和孫師傅原本都在各忙各的,聽見張彥青一趟一趟往南絮那兒跑,倒稀奇地多看了兩眼。

  劉師傅年長些,笑著說:「小張今兒開竅了!?」

  張彥青耳根一紅,訕訕道:「我是正經請教……」

  南絮把幾支禿筆重新綁好,又幫劉師傅磨了一碟硃砂,幫孫師傅裁了幾張紙,都是些不費神的碎活。

  她手腳利索,話也不多,三個畫師各做各的事,作坊里倒是難得的安寧。

  入夜,人都散了,李婆婆住在作坊後頭的小院裡,早早回屋歇下了。

  南絮洗漱完沒什麼睡意,便拎了半壺清酒坐到院子角老樹底下。

  樹冠濃密,遮了大半月光。

  她靠著樹幹仰頭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黑黢黢的屋頂上,半晌沒動。

  李婆婆披著件外衫出來倒水,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那兒,愣了愣,把水潑在花圃里,走過來坐到了她旁邊。

  「這麼晚了還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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