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營里住了兩三個月,南絮那張在京城養得嬌嫩嫩的臉蛋,到底沒扛住邊關的風沙。
早起對著一盆清水照了照,她摸了摸臉頰,指尖底下有點糙。
「蘭兒。」
蘭兒正疊衣裳,聞聲過來:「公主怎麼了?」
南絮把臉往她跟前湊了湊。
「你摸摸,是不是幹了?」
蘭兒伸手一碰,果然,從前在京城滑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如今起了點細小的干紋。
她心疼得不行,趕緊把帶來的脂膏翻出來,給她一層一層往臉上抹。
「邊關風沙大,奴婢早就說讓您少往外跑。您倒好,天天蹲營門口看那些兵卒操練,一曬就是大半日。」
「我那不是閒著嘛。」
「閒著也不能拿臉去吹風啊。」
蘭兒又給她敷了層潤膏,指尖在她臉頰上慢慢揉著。
南絮對著水盆照了照,勉強滿意了些,可一低頭看見自己系腰帶的動作,眉頭又擰起來了。
她扯了扯腰帶,又捏了捏腰側,扭頭沖蘭兒瞪眼。
「蘭兒,我怎麼胖了一圈?」
蘭兒手裡的活停了,憋著笑湊過來看了一眼。
「公主哪兒胖了,這不是正常的嘛。」
「你摸摸這腰,還有從前那點兒細勁兒嗎?」
蘭兒被她拽著手按到腰上,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南絮一巴掌拍開她。
「你還笑?」
「公主您自己不覺得,」蘭兒邊笑邊往後退,「您這幾日吃得比從前多了一倍。早上一碗粥兩個包子不算,上午還得墊兩塊點心,午膳跟著娘娘大魚大肉,午後睡醒了又要一碗銀耳羹,晚上還要太傅大人起床給你做夜宵……」
「行了行了。」南絮面紅耳赤地打斷她,「我那不是餓得快嘛。」
「懷孕的人餓得快是常事。」
南絮泄了氣,往榻上一坐,雙手扶著小腹,悶悶地嘆了口氣。
還記得半年前從靈隱寺回來時,把滿京城貴女襯得沒法看。
如今倒好,邊關的風一吹,母妃的湯一喂,季觀瀾那張冷臉後面藏著的那堆吃食一塞,她這張臉沒垮,腰先垮了。
正鬱悶著,春桃拎著一隻肥雞鑽進來。
「公主,今晚喝雞湯不?奴婢剛從營外老鄉家裡換的,老母雞,燉湯最補。」
南絮看著她手裡那隻雞,又看看春桃臉上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再看看旁邊小滿已經麻利地準備要燒水拔毛了。
她慢悠悠地開口:「你倆最近是不是也胖了?」
春桃手一頓,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小滿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
「奴婢們……好像是圓了點。」
春桃和小滿面面相覷,低頭互相打量,越看越心虛。
自從公主懷了孩子,皇后娘娘就變著法地給公主補,燉雞燉鴨燉排骨,一頓接一頓。
太傅大人更離譜,天天往鎮上跑,什麼酸口蜜餞、果乾、點心,一包一包往公主帳里塞。
公主吃不完,可不就便宜她們仨了?
蘭兒憋不住先笑了:「公主,那奴婢們也是幫您分擔嘛。」
春桃趕緊接話:「是啊是啊,太傅大人送來那些點心,公主您一個人哪吃得完,奴婢們不吃,擱著也是壞了。」
小滿在旁邊連連點頭。
南絮瞪著她們仨,瞪了半天沒繃住,自己先笑了。
「行了,少貧嘴。既然雞都拎來了,那就燉吧,少擱點鹽,我怕水腫。」
外頭號角聲遠遠傳來,是營里操練的時辰了。
南絮掀簾往外瞅了一眼,日頭正盛,校場方向塵煙騰起來一片。
季觀瀾天不亮就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她收回目光,摸了摸肚子摸了摸臉,嘆了口氣。
「蘭兒,等雞燉上,你再給我敷一遍膏。」
「知道了公主。」
傍晚時分,灶上的雞湯咕嘟咕嘟燉了快兩個時辰,肉爛湯濃,整個營帳都飄著香味。
小滿掀開鍋蓋聞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眼睛都亮了。
「公主,好了!」
南絮正歪在榻上翻話本,聞言剛想起身,帳簾被人從外頭挑開了。
季觀瀾一身風塵地進來,他目光先掃到她身上,見她安安穩穩靠在榻上,才鬆了口氣似的把甲卸了掛在帳邊,淨了手走過來。
「回來了?」
「嗯。」
他在榻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貼在她後腰上揉了起來。
南絮往他那邊靠了靠,把話本擱了,仰著臉讓他看。
「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季觀瀾低頭認認真真看了她一圈,認真道:「沒有。」
「那你再看看我皮膚是不是有點糙了?」
南絮捏著自己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湊到他眼前。
「這兒,還有這兒。」
季觀瀾被她扯著臉頰的模樣逗得眼底浮起一層笑意,他伸手把她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裡,認認真真地端詳了一陣。
燈底下的臉還是那張臉,白嫩嫩的,半點沒糙,估計是蘭兒給她抹了膏,現在還泛著一層水潤的光。
他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和以前一樣。」
南絮瞪他:「你說瞎話。」
「沒有。」
「你就有。」她伸手戳他的胸口,「你哄我。」
季觀瀾任她戳著,眉眼間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低聲說:「臣不敢欺君。」
南絮被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氣笑了,覺得這人就是嘴上敷衍她,心裡說不定還偷著樂她胖了。
她惡向膽邊生,一把揪住他衣領往下一拽,仰頭就親了去。
這一口親得很兇,擺明了是報復他說瞎話。
季觀瀾被她拽得俯下身,一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繞到她後腰兜住,怕她動作太大磕著碰著。
南絮親著親著就變了味,原本那點泄憤的勁兒散了,手從他衣領滑進去摸他的鎖骨,指尖蹭過那片微涼的皮膚。
季觀瀾喉結滾了一下。
他扶著她的力道緊了緊,低頭回應得更深,唇齒間全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脂膏香。
兩人不知怎麼就倒在了床上,南絮被他籠在身下,帳子裡那盞小燈被風一帶,光影晃了晃。
季觀瀾的呼吸越來越重,掌心貼著她後腰的力道也變了。
南絮仰著脖子哼了一聲,手指埋進他發里。
到緊要關頭,季觀瀾硬生生停住了。
他撐起身子,喘著粗氣低頭看她,眼尾泛著薄紅,額角還沁著薄汗。
「……先吃飯。」
南絮正上頭呢,聞言難以置信地瞪他。
「季觀瀾!?」
他俯身在她唇角碰了一下,聲音啞得厲害:「你懷著身子,軍醫說頭幾個月得仔細。」
南絮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嘟囔:「那你別撩我啊……」
季觀瀾失笑,側躺下來把她連人帶被子攏進懷裡。
「是臣不好。」
南絮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過了一會兒又悶聲開口:
「……我難受。」
「乖,先吃飯。待會兒沐浴,臣幫你。」
南絮咬了咬唇,到底還是勉為其難地鬆了口,從榻上坐起來,理了理被蹭亂的頭髮。
「那你說的啊。」
「臣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