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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置疑

2026-08-27 01:55:58 作者: 喜安寧

  龍榻上的大傭皇帝目光微微一沉,沒有說話。

  一旁的皇后倒是神色平靜地接了口:

  「福德深厚的幼兒心臟……大巫可有具體的年紀與時辰要求?」

  大巫垂著眼帘,嘴角浮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聲音依舊低緩:

  「一歲以內,生于吉時,父母雙全且皆是皇族之人,集天下氣運於一身,這樣的幼兒,心氣最純,定能藥到病除,並能助長大傭皇上您身上的龍氣,更能讓大傭國運更昌隆旺盛。」

  大傭皇帝聽完這番話,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團,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慍怒與不屑:

  「我大傭本就國運昌隆,難道還需要一個三歲孩童的命來助長?!簡直荒謬!」

  他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刮過烏日大巫的臉,

  「果然是歪門邪道。這等法子,朕聞所未聞!你是拿朕當無知小兒來糊弄麼?」

  大傭皇帝這番話雖說得難聽,並不是因為他有多么正義,而是他怕幼兒心臟味道難吃,這跟讓他吃屎沒什麼區別。

  他雖是暴戾之人,卻並不愚蠢,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他自然不會輕易點頭。

  一旁的皇后也沉默著沒有出聲。

  她雖然力薦烏日大巫入宮診治,可此刻聽到「氣運旺盛的皇嗣心臟入藥」這一句,也不由得心裡一怒。

  她比誰都清楚,若這法子無效,屆時朝臣彈劾、史官落筆,她和皇上都脫不了干係。

  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帘,沒有幫腔,也沒有反駁,只靜靜地聽著。

  

  烏日大巫卻並未因為這番冷言冷語而露出半分惱怒之色。

  他神色從容地彎下腰,從隨身那隻藥箱中取出一隻手指大小的瓷瓶。

  他雙手將瓶子舉至額前,恭敬道:

  「皇上,此乃老朽以牛眼淚與九種陰屬性藥材煉製的藥水,只需往眼中滴上一滴,便能暫開天眼,看見尋常人肉眼無法得見之物。」

  他說著微微抬眼,解釋道:「皇上您每至夜半便渾身劇痛,並非臟腑之疾,而是昔日征伐之中造下殺孽太多,周身纏繞著無數向您索命的陰氣冤魂。

  尋常醫者以草木之藥治肉身,自然無效。唯有以氣運之子的心臟入藥,助長您的帝王紫氣,那些邪祟才不敢近您的身。」

  這番話一出,大傭皇帝的臉色驟然變了,猛地一拍案桌:

  「胡說八道!朕乃真龍天子!百邪不侵!你休要在朕面前妖言惑眾!」

  他胸口起伏著,聲音又急又沉,可那雙眼睛裡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動搖,他早年為奪得皇位確實濫殺忠良,甚至弒父殺兄。

  回想那夜夜鑽心剜骨的劇痛,確實來得毫無緣由,太醫們查不出病因,他自己也隱隱覺得,那痛楚不像是從血肉里生出來的,倒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一口一口地啃噬著他。

  烏日大巫見他不信,也不再多辯,只輕輕嘆了口氣,面上浮起一絲不舍之色。

  他從藥箱最底層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拳頭大小的頭骨,那骨頭被打磨得光滑如玉,泛著溫潤的象牙色,表面刻滿了細密而古老的符文,眼眶處鑲著兩枚暗紅色的寶石。

  他雙手托著頭骨,輕輕放在御案邊緣,聲音低緩而恭敬:

  「皇上若不信老朽之言,今夜便將這件老朽這最強的護身法器放在寢室床邊。

  它雖不能根治皇上的病,卻足以鎮住那些糾纏您的陰氣,讓您安睡一夜。」

  他說完,便將那頭骨與那瓶藥水一併留在桌上,後退三步,躬身行禮,

  「老朽告退。」

  他轉身退下。

  大傭皇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連看都沒多看烏日大巫一眼。

  可等大巫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光滑的頭骨上。

  皇后一直等到殿中只剩他們二人時,才輕輕走到他身邊,低聲開口:

  「皇上,雖然那巫師說的話實在匪夷所思,可他方才說話時神情篤定、目光不閃不避,臣妾瞧著,不像是心虛之人。」

  她頓了頓,目光也落在那隻頭骨上,

  「不若今夜就試上一試?橫豎不過是將這物件放在床頭,若能睡個安穩覺,那便說明他的話有幾分可信;若是無用,明日再治他的罪也不遲。」


  大傭皇帝冷著臉,沒有答話,卻也沒有拒絕。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來,拂袖朝內殿走去,走到一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偏過頭朝身後的內侍丟了一句:

  「把那東西……拿進來。」

  內侍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隻頭骨,快步跟了上去。

  當夜,大傭皇帝竟真的睡了一個安穩覺。

  那是他兩年來頭一回閉上眼後不曾被劇痛驚醒、不曾冷汗涔涔地從噩夢中掙扎著坐起。

  他沉沉地睡了整整一夜,連夢都不曾做一個,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他坐起身來,只覺得神清氣爽。

  可當他下意識地朝枕邊望去時,臉上的笑意卻驟然僵住了!

  那隻烏日大巫留下的護身法器上,原本光滑如玉的表面,竟憑空多出了一道細長的裂紋,從頭骨頂心一直蜿蜒到額角,像一道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划過的疤痕。

  大傭皇帝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好一會兒,心頭那股剛剛升起的輕鬆感被一層涼意緩緩取代。

  他沉默片刻,讓內侍把頭骨拿走,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隻小瓷瓶。

  他猶豫了許久,他向來不信鬼神,不信那些裝神弄鬼的把戲,可昨夜那毫無緣由的安眠,與今早那道憑空出現的裂紋,都不尋常。

  他最終咬了咬牙,拔開瓶塞,朝自己右眼中滴了一滴。

  冰涼的藥液觸到眼球的瞬間,他猛地眨了一下眼,只覺得眼前像是被一層薄薄的血霧覆蓋了片刻,隨即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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