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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祈雨儀式

2026-08-27 01:57:16 作者: 喜安寧

  房門之後,周景瑜其實早就醒了。

  在謝扶盈問出那句「將你許配給周景瑜下,你可願意」時,他便已經睜開了眼睛,屏住呼吸,攥緊了被角,整個人繃得緊緊的。

  直到如霜那一聲「願意」穿過門板落進他耳朵里,他才猛地鬆開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將那一聲幾乎要衝出喉嚨的哽咽死死壓了回去。

  眼淚順著指縫無聲地淌下來,可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揚,又哭又笑,像是個得了全天下最貴重禮物的孩子。

  謝扶盈隔著門縫對上他那雙紅通通的眼睛,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沖他露出一個「你終於抱得美人歸」的欣然笑容。

  她最後交代如霜好生照顧周景瑜、盯著他把藥吃了,便轉身離開了工部,步履輕快地朝謝府方向走去。

  周景瑜與如霜的事已經落了定,可另一樁更大的事,還等著她去張羅,她得去找五哥,商議如何把這場祈雨儀式辦成一場真正能震動天下的「神跡」。

  五哥如今是大周國師,他的一舉一動都將被列國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這場雨,不僅要下得准、下得大,更要下得恰到好處,叫那些心懷鬼胎的人親眼看見大周「天命所歸」的模樣。

  謝府的書房中,謝詹陽聽謝扶盈說完整個計劃,雙手輕輕握住她的肩頭,目光沉定而鄭重:

  「盈盈,你放心,五哥一定會把這場儀式辦成一場堪稱神跡的盛會!」

  他鬆開手,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勾了幾筆,抬頭道,

  「這場儀式,不僅要震懾大奉與高盧,更要把大傭的人也一併請來。

  只有讓所有心懷鬼胎的人都親眼看見、親耳聽見,才能破那烏日巫師編造出來的謊言與算計。」

  謝扶盈點了點頭,眼中浮起一層暖意:

  「五哥說的是。盈盈這次,又勞煩五哥了……」

  謝詹陽卻立刻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客氣的親昵:

  「盈盈你胡說什麼呢!往後莫要說這般見外的話。咱們做哥哥的,最煎熬的便是看著你虛弱卻無能為力,如今五哥能幫上你的忙,五哥高興還來不及。」

  謝扶盈眼眶微微泛熱,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卻滿是踏實:

  「盈盈有你們依靠,安心極了。」

  謝詹陽輕拍她的手背:「安心回去吧。五哥這兩日便準備祈雨儀式需要用到的所有東西,你只管等著看。」

  謝扶盈點了點頭,起身離開謝府時,暮色已經漫上了檐角,她回頭看了一眼書房裡那盞亮起來的燈,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了許多。

  第二日清晨,大周國師將親赴西北邊陲那座已乾旱數月的小城祈雨的消息,便由各國使臣飛鴿傳書、快馬加鞭地傳向了大奉、高盧與大傭的掌權者案頭。

  消息中特意寫明:大周誠邀各國使臣同往觀禮,共見證國師「喚雨」之盛況。

  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炫耀的坦然,仿佛這場雨不是求來的,而是召之即來的本事。

  大奉的武宗帝拿到消息時,正在與朝臣商議糧草調撥,看完後沉默了好一會兒,心裡搖擺不定;

  高盧王的指尖則在信紙上輕輕叩了兩下,隨即吩咐內侍:

  

  「使臣團里添幾個人,去看看。」

  而大傭皇宮中,大傭皇帝看完信後,直接冷笑一聲,將信紙揉成一團丟進炭盆里:

  「不過是想故弄玄虛罷了!傳朕旨意,讓使臣去。朕倒要看看,他們能鬧出什麼花樣來。」

  第四日清晨,析城的城門在灰濛濛的天光中緩緩打開。

  謝詹陽、周景瑜與如霜一行在重兵的護衛下,沿著官道緩緩駛入這座已被乾旱折磨了整整一年的邊陲小城。

  馬車軲轆碾過乾裂的黃土路面,車簾被風掀開一角時,入目的竟是出人意料的景象。

  明明已是入冬時節,可析城的氣溫卻比京城暖燥許多。

  荷塘早已見了底,乾裂的塘底像一張張龜裂的嘴,無聲地向上張著;

  城中的幾口水井成了全城百姓的命脈,即便如此,水位也已低得可憐。

  好在相鄰的城池尚有餘水,縣令與知府每日親自調度馬車,往返數十里拉回清水,無償分發給城中百姓。


  而今年官府給每家每戶發放了抗旱的高產糧種——紅薯,雖然人人臉上都蒙著一層乾涸的灰土,衣袍也因為缺水而洗得泛黃髮硬,

  可百姓們的眼神卻仍舊清澈而淳樸,見到官府的馬車進城時,還會自發地讓到路邊,笑著朝車夫點頭致意。

  當謝詹陽的馬車隊伍緩緩駛入城門時,早已有百姓自發地聚集在城門口兩側。

  不知是誰最先喊了一聲「國師來了」,隨即那聲音便像波紋一般層層盪開,越來越多的人從巷口、屋檐下、窗台後面探出身來,匯成一片低沉的、含混的、卻熱忱得幾乎發燙的聲浪:

  「析城百姓恭迎國師駕臨——!」

  男女老少擠在一起,有人雙手合十,有人高高舉著自家曬得發乾的果乾與饃饃,還有人將孩子架在肩上,好讓他們看得更清楚些。

  那些面孔被風沙與日頭磨得粗糲,可一雙雙眼睛裡卻滿是真誠的、樸素的期盼。

  謝詹陽從馬車中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莊重而繁複的禮服,玄色的外袍上繡著銀色的雲紋與日月光輝,寬大的袖口用金線鎖邊,衣擺垂至腳踝,腰間繫著一條綴滿玉飾的革帶,長發被一枚白玉冠高高束起,整個人立在馬車的車轅上,竟有幾分超凡脫俗的意味。

  他朝著道路兩側的百姓緩緩鞠了一躬,腰彎得很深,姿態莊重而謙和,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倨傲。

  百姓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聲與感激聲!

  這樣一個長得好看、又如此有禮的國師,在他們看來,仿佛便是上天終於垂憐析城的徵兆。

  人群外圍,幾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中,坐著各國派來的使臣與觀察者。

  一個年輕的大傭使臣站在轎旁,雙臂抱胸,望著馬車上那道玄色的身影,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麼年輕的國師……真能呼風喚雨、御火引雷?怕不是大周故意擺出來的架子罷。」

  他身旁一位年長些的使臣沒有答話,只是眯著眼,望著遠處那輛馬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

  「明日便知道,是大周的玩笑,還是真正的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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