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沐心坊大廳中,巨大的混凝土整塊砸在秦臨洲身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血紅的豎瞳死死盯著被護在別人懷裡的妻子,喉間發出嘶啞的、幾乎不成人聲的咆哮:「走……帶舒黎……走……快!!」
舒黎滿臉是淚,聲嘶力竭:「怎麼會這樣?!明明已經好了啊!明明他已經恢復正常了啊!為什麼……為什麼……」
人生最痛苦的不是一直絕望,而是給了你希望後,又生生將這唯一希望從你手中奪走。
舒黎根本就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突然,她猛地轉頭看向蘇棠,那目光像刀,恨不得把她凌遲。
「是你!!是你害了臨洲!!」
「我們都說了不要治療了,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一意孤行!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小念已經治好了臨洲了,你還我丈夫的命!!」
蘇棠嚇得連連後退。
她臉色慘白,嘴角溢著血絲,看著秦老將軍墮化的模樣,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是B級撫靈師,怎麼會……怎麼會失敗?他應該好轉才對……」
她的療愈效果怎麼可能比不上司念?
「好轉?!」江博濤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兩步跨到蘇棠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提起來,反手就是幾個連環巴掌。
啪啪啪啪啪——!!
蘇棠嘴角瞬間裂開,鮮血飛濺,臉頰腫如豬頭。
她嚇得大聲哭喊:「救……救命,隊長救我!嗚嗚……你們快救我!」
「狗娘養的,你對將軍做了什麼?!啊?!你他媽的到底對他做了什麼!!」江博濤一巴掌又一巴掌,每一掌都帶著足以將普通人腦袋打飛的力道,「老子殺了你!殺了你這個畜生!!」
眼看蘇棠已經被揍得面目全非,進氣多出氣少,三隊的超凡者猛地清醒過來。
蘇棠可不能死!
尤其不能在他們的保護下出事!
儘管他們自己也很想弄死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綠茶,但鍾書雁還是咬牙上前攔住江博濤。
「江副司令,手下留情!她是鎮詭司的撫靈師,你不能……」
「我管你是狗屁的撫靈師!」江博濤紅著眼甩開她,「她害了將軍!害了我們的將軍!我要她死!!」
鍾書雁死死擋在中間,語氣里滿是無奈與焦急:「江副司令,我理解您的憤怒,但蘇棠是京市唯一的B級撫靈師,如果你在這裡殺了她,整個鬼狩軍都會背上罪名。秦將軍也不會希望你這樣做!」
「而且,現在你就算殺了她也於事無補了。」
江博濤的手懸在半空,劇烈顫抖。
而此刻大廳里的景象已經徹底失控。
秦老將軍的身形徹底扭曲,詭境的能量從地面裂縫中溢出,像黑色的藤蔓纏繞上牆壁,所過之處皆被腐蝕。
門外隱約傳來普通人的尖叫聲。
詭境,正在擴散。
裴時序漂浮在半空,碎石塵土從他身旁紛紛揚揚落下,卻沾染不到他分毫。
桃花眸煞氣翻湧,銀色的鎖鏈從他手中飛出,纏住了秦臨洲扭曲的身體。
只需要輕輕一動念,這些銀色鎖鏈就會如絞碎鬼王一樣,將墮化的秦老將軍絞成一灘血水。
「不要!」舒黎連滾帶爬的撲過去,想要抱住丈夫,「求求你不要殺臨洲!」
裴時序怕傷到舒黎,迅速收回鎖鏈。
江博濤丟開蘇棠,帶著鬼狩軍其他人衝過來擋在秦老將軍面前。
「都讓開。」裴時序聲音平靜得可怕,可細聽還是能聽出其中的嘶啞與顫抖。
鬼狩軍的人沒有動。
江博濤雙目赤紅道:「裴時序,你別動他。將軍這一輩子,為龍國打了多少仗,救了多少人?他當年和你媽媽並肩作戰的時候,將軍還抱過你……」
他說不下去了。
一個大老粗,卻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眼中露出苦苦的哀求之色。
裴時序的腳步微微一頓,垂在身側的手重重捻了一下。
他喉嚨發緊,卻只能冷血地下判決:
「凡是墮化的高階超凡者必須就地處決,否則形成A級詭境,造成的傷害無法估量。法規就是法規,必須執行。」
他的聲音低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們……讓開。」
「不!會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江博濤吼道,「之前小念不就讓將軍恢復清明了嗎?將軍能恢復一次,肯定能恢復第二次。你……你再給將軍一點時間啊……求求你!」
就在這時,已經完全異化的秦老將軍猛地抬起頭,那雙血紅的豎瞳之中,最後一抹清光掙扎著亮了一瞬。
他猛地將抱著他不放的妻子丟給部下,嘶啞的聲音如刀鋸般從喉嚨里擠出來:「殺……殺了我!你們……統統讓開!帶……舒黎走!讓裴時序……殺了我!這是……命令!」
血淚從他猙獰的豎瞳中滾落下來,又瞬間變得暴虐癲狂。
鬼狩軍的戰士們全都紅了眼眶。
「將軍!」江博濤滿目猙獰,歇斯底里地咆哮,「將軍,你明明已經好了啊!你明明可以恢復的!如果不是那個蘇棠……是鎮詭司,是鎮詭司這群人害了你!!」
他猛地轉頭看向地上的蘇棠和鎮詭司的每一個人,雙目赤紅如血:「裴時序,今天你要是殺了將軍!這個仇,我們會算在鎮詭司頭上。總有一天,我們鬼狩軍要你們為今日血債血償!!」
其它鬼狩軍將領也統統看向裴時序和鎮詭司所有人,雙目充血,恨意滔天!
「你們敢殺了將軍,總有一天,定要你們鎮詭司所有人血債血償!!」
蘇棠蜷縮在地上,恐懼得連哭都不敢哭出聲,恨不得立時昏死過去。
「救我,保護我!」她只能哭著爬到三隊超凡者身後躲起來。
三隊眾人只恨不得把她一刀宰了。
要不是她節外生枝、弄巧成拙,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可偏偏鎮詭司的鐵則,讓他們不得不保護撫靈師。
鎮詭司眾人只能牢牢擋在蘇棠面前,防止鬼狩軍暴起殺人。
但鬼狩軍眾人那恨之入骨的目光,還是讓他們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若是秦老將軍當真死在裴時序手上,那鬼狩軍與鎮詭司的仇恨,將徹底無法化解。
裴時序閉了閉眼,抬起手,銀色的鎖鏈化為利刃對準了秦臨洲的心臟。
然而就在這時,悠揚的樂聲從坍塌的廢墟中,突兀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