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個身影從天花板的破洞中緩緩落下。
來人穿著一身灰白色的板正中山裝，頭髮花白，面容清癯，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
他的氣質溫文爾雅、淵渟岳峙，看上去和往常一樣像個溫和的長輩。
他的手裡沒有武器，周身也沒有任何異能波動，可他的出現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沉了下去。
吳辰昊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抬起那張沾滿血污的臉，看向張鶴松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玄煞大人。」
秦靳野歪了歪頭，紫眸在張鶴松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真是……太讓我意外了。張副司長，不，玄煞大人。裴時序知道嗎？他尊敬的張叔、他母親裴聖景的老師，竟然是歸墟三煞之一，是潛藏在鎮詭司的叛徒？」
張鶴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站在房間中央，目光越過秦靳野，落在床上那個被金色小蟲屏障籠罩的女孩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任何貪婪或急切，可眸底深處卻又燃燒著異樣的火焰。
「把她交給我，你可以走。」他說，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交代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
秦靳野歪了歪頭，手指一勾，小金蟲化作一條金色的繩索，將司念從床上捲起，拉到自己身邊。
他一手攬住司念的肩，一手把玩著青銅鏡，笑容天真極了。
「想帶走歸源之息載體可以，但張副司長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張鶴松看著他：「你問。」
秦靳野的笑容收斂了一瞬。他的嘴唇微微抿緊，然後鬆開。他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我爸媽，在哪？」
房間裡安靜了一拍。
吳辰昊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寫滿了困惑。
秦靳野的爸媽還活著？
怎麼可能？
當年可是有無數人親眼看著他們化為灰燼的。
張鶴松也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秦靳野捕捉到了。
那是一個人在聽到出乎意料的信息時最本能的反應，哪怕只有零點幾秒，也騙不了秦靳野的眼睛。
秦靳野露出遺憾的表情。
「看來，你也不是真正的幕後之人。」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望，「真可惜，我以為歸源之息那麼高的價值，能把人釣出來呢。既然不是我要找的人，那我就不陪你們玩了。」
他說完，抱著司念轉身要走。
「你要走可以。」張鶴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疾不徐，「留下歸源之息載體。」
秦靳野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懷中的司念，笑道：「我留下她，你們保證放我走？」
「我保證。」
秦靳野搖了搖頭，紫眸里笑意瀲灩：「我不信你們。這樣，我先打開空間通道，等我半個身子進了空間通道，再把歸源之息載體給你們，如何？」
秦靳野走到房間最深處，單手握拳在虛空中一划。
空間像一張紙被撕開，漆黑的空間通道在他面前展開。
他抱著司念走到裂縫前，先將一隻腳邁了進去，然後轉頭看向張鶴松，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接著！」
他猛地將懷中的司念朝著空間通道丟了進去。
張鶴松的瞳孔驟縮，鎮魂釘瞬間暴射而出。
可秦靳野擋在了空間通道前，金黑色的小蟲在他周身結成一面盾。
鎮魂釘穿透蟲盾，釘入他的肩膀、手臂、胸膛，將他整個人釘穿。
他疼得悶哼了一聲，可嘴角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我知道你能撕裂空間。」他朝著空間通道深處喊了一聲，「帶她走！」
空間通道深處，一道紅色的虛影浮現出來。
司皎皎的魂體從司念的精神海中飄出，用盡最後一絲精神力凝成精神觸鬚，將司念整個人包裹其中。
她朝秦靳野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嘴唇翕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句什麼，然後抱著司念消失在空間罅隙中。
空間通道緩緩關閉。
張鶴鬆手中的鎮魂釘再次暴射而出，這一次直直朝空間通道轟去。
可秦靳野的身體擋在那裡，那些釘子釘入他的胸口、四肢，甚至釘穿精神體。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整個人向前跪倒。
空間通道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張鶴松最後一道精神衝擊只來得及擦上司皎皎的殘影。
通道關閉。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秦靳野跪在地上的咳嗽聲和輕笑聲。
「真遺憾啊，我在最後一刻良心發現，還是決定不讓小姐姐落入你們手中了！張副司長，你不會怪我吧？」
張鶴松站在原地居高臨下看著他，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他微微一招手，那些鎮魂釘猛然又在秦靳野身上釘深了幾分。
秦靳野悶哼一聲，再也跪不住，倒在地上。
金光消散，少年的身體千瘡百孔。
可他還在笑，紫眸彎彎，笑容瀲灩，嘴角的血跡襯著那張妖冶的臉，竟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吳辰昊一瘸一拐地來到張鶴松面前。
「張老，現在怎麼辦？」他的聲音沙啞而猙獰，「要殺了秦靳野嗎？這小子已經壞了我們太多好事！就連戴司長也死在了這小雜種手中。」
張鶴松淡淡道：「到底是金蟬聖體，異能還產生了變異。留著比殺了有用。」
吳辰昊咬牙：「那也不能讓他好過！」
他剛剛吃了細胞修復劑，致命的傷都已經好了。
原本斷掉的手腳是不可能恢復的，可是吳辰昊身上湧出一團血霧後，那血霧纏繞在他的斷肢處，竟像是金蟬聖體的活死人肉白骨異能一樣，重新長出了骨骼血肉。
只是如果司念醒著就會發現，在長出手臂的過程中，吳辰昊的異能金光已經完全被暗紅色纏繞覆蓋，生命本源也變得跟詭怪一樣，陰冷、暴虐、充滿了腐蝕性的詭氣。
他的血肉不再是人類該有的鮮活顏色，而是透著一種灰敗的、像是腐肉般的暗淡。
吳辰昊活動了一下新長出來的腳，然後走上前，一腳踩碎了秦靳野的手骨。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