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星光灑滿了整片海岸,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像是在給這場大合唱伴奏。
夏蟬坐在礁石旁邊,段謙就坐在她身側。
她三兩口把盒飯解決,一邊喝著水,一邊也忍不住笑著五音不全地跟唱。
段謙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也笑了,慢慢用手擊打著節拍。
哪怕身上還在傳來陣陣疼痛,可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歌聲和笑聲,夏蟬就會像無數次戰後那樣,慶幸自己的戰鬥與付出是值得的。
雖然今日這場慶功宴是屬於海崖市的,可夏蟬和段謙兩人是今晚最大的功臣。
因此時不時就有海崖市的超凡者過來對他們表達感激,加他們的聯繫方式,給他們送各種道具和藥劑。
最後過來的是皎月小隊。
一行人在喬染的帶領下走到夏蟬和段謙面前,站定,然後齊齊彎下腰去,深深地鞠了一躬。
喬染直起身,聲音還帶著戰鬥後的沙啞,卻異常鄭重:「夏隊長,段先生,今晚如果不是你們,皎月小隊可能已經全軍覆沒了。海崖市也可能已經沒了。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這份恩情,皎月小隊記下了。以後無論有什麼事,只要你們開口,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皎月小隊的其他人也跟著鄭重承諾。
郭暖暖聲音還帶著哭腔:「謝謝夏隊長,剛剛在戰鬥中,我差點就死在詭異手中,我差點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我爸了,是夏隊你救了我,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曲向南難得正經了一回,沒有嬉皮笑臉,而是跟著深深鞠躬!
一行人都表達了感激,唯有向來沉默寡言的副隊長江慕寒沒有開口。
他站在隊伍最後面,冷著一張臉,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似的。
皎月小隊都知道,他們向來沉默寡言的副隊最害怕這種氛圍了。
可今日,他們還偏要讓副隊也加入煽情了。
他們在旁邊推江慕寒:「嘿嘿,副隊,到你了,今天你必須說!」
「副隊你別老冷著臉,人家夏隊長和段先生救了咱們全隊,你說句感激的話怎麼了?」
「就是就是,平時不愛說話也就算了,今天這種場合你必須開口!」
江慕寒被推到了最前面。
他的臉繃得更緊了,可仔細看能發現,他的耳尖已經紅透了。
他走到夏蟬和段謙面前的時候,腳步僵硬,幾乎是在同手同腳地走。
皎月小隊眾人憋著笑,夏蟬和段謙也忍不住莞爾。
江慕寒硬著頭皮站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今……今天,謝謝夏隊你們救了我們皎月小隊好幾次,也謝謝你……救了海崖市。這份恩情,我……會還的!」
「哇!副隊居然能一口氣說那麼多話!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江慕寒惡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眼不見為淨地又往夏蟬身前走了幾步,避開這群損友的嘲笑目光。
然後,深深彎下腰去鞠躬。
「別別!江副隊,你太客氣了,我們是兄弟單位,也同樣是龍國超凡者,互幫互助,保護同胞,本就是我們該做的,你們搞這麼大陣仗感謝,我實在是吃不消啊!」
別說江慕寒不適應煽情,她也不適應啊!
剛剛那麼多人來感謝,說了一堆肉麻話,她腳趾都快摳出三室兩廳了。
夏蟬一邊說,一邊抬手虛扶,想讓他快起來。
突然,眼前一道寒光閃過。
夏蟬身上汗毛倒豎,極度的危險預感在一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本能地想要閃躲。
她本能地想要閃躲,可不知何時,一條條暗紅色的絲線竟然纏繞上了她,就像是蜘蛛纏住獵物一樣,將她的四肢死死縛在原地,越掙扎勒得越緊。
就在那道寒光即將沒入她胸口的剎那,一道陰影猛地從側邊撲過來,籠罩住了她。
一雙手有力地臂膀死死抱住她,將她整個人按進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撲哧!
血肉被穿透的聲音沉悶而清晰地傳來。
緊接著是骨骼碎裂的脆響。
是皮肉被攪碎,骨頭被碾成齏粉的嘎吱聲。
濃郁的血腥味伴隨著一股讓人作嘔的腐臭氣息,在空氣中炸開。
黑色的霧氣從那人的背後翻湧而出,帶著一種暴烈而絕望的氣息。
夏蟬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
她感覺那雙抱住自己的手臂猛地收緊了一下,然後又慢慢鬆開。
她抬起頭,看到段謙的臉。
他的臉色在篝火的映照下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可他的眼睛還看著她。
他的嘴角甚至動了一下,像是想笑。
然後他的身體向前傾倒,重重地壓在她的肩上。
夏蟬的手本能地扶住他,掌心觸到了他後背。
那裡有一個拳頭大的血洞,溫熱的血正從洞口汩汩湧出,混著黑霧和暗紅色的碎塊,浸透了她的手指。
「小謙!」夏蟬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得幾乎不像是自己的聲音。
段謙的身體在她懷裡抽搐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她的衣角。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從喉嚨里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隊……長……你……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