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光盾上已經出現了一條條蛛網般的裂縫。
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郭暖暖視死如歸地閉上眼,張開雙手,擋在段謙面前。
然而,預期中的疼痛沒有降臨。
一道金色光刃劈斷了她身側的藤蔓。
夏蟬衝到郭暖暖身邊,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喬染前後腳趕到,從夏蟬手中接過自己的隊友,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暖暖,你沒事吧!」
郭暖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隊長,段先生和夏隊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們翻盤的希望,我……我護住段先生了。我們海崖市……還有……還有希望對嗎?」
她的爸爸媽媽,她的親人朋友,她的同胞,都生活在這片城市中。
已經來不及撤退了。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全都淪為詭怪爪下的亡魂。
她無法容忍自己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土地,成為別人的試煉場。
可她太弱了!
她對戰局的影響微乎其微。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豁出性命,護住火種。
也希望夏蟬她們看在她拼死守護的份上……
救救海崖市!救救她的家鄉!
喬染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暖暖,你做得很好。我們皎月小隊都以你為榮。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你好好休息,海崖市,我們……拼死也會護住!」
喬染將郭暖暖輕輕放在礁石上,轉頭看向駱展顏和曲向南:「展顏,向南,你們帶暖暖和段先生退到後方去!」
駱展顏沒有動。
她站在郭暖暖身前,雙手火焰升騰,將一條試圖從地底再次竄出的藤蔓燒成灰燼。
火光映在她那張向來沉默寡言的臉上,照出一股決絕的狠勁。
她說:「隊長,我不走。」
曲向南同樣站在她身側,雷電在掌中噼啪作響,腳下焦黑的礁石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隊長,咱們皎月小隊什麼時候丟下過隊友?要死一起死!」
喬染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我……我們來照顧他們。」
何妙儀從人群中擠出來,瘦小的身體抱著吉他,兩隻手在抖,臉上還掛著淚痕,嘴唇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喬隊長,你們去戰鬥。」何妙儀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堅定,「傷員交給我們。我們撫靈師無法參與戰鬥,可也不能讓戰士在拼死搏殺的時候還要分心照顧傷員。後勤保障是我們的責任!」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同樣狼狽的撫靈師和明顯沒有資格參與戰局的低階超凡者。
「你們……願意幫我的,就跟我來。」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個年輕女孩站了出來。她只有D級,手臂上纏著紗布,剛剛才被何妙儀療愈過。
然後是絡腮鬍大漢,他的異化值還在七十八,可他把腰挺得筆直。
然後是那個斷了左臂的老兵。
然後是一個又一個撫靈師、一個又一個低階超凡者。
他們排成一排,站在傷員前面,站在何妙儀身後。
剛剛那場戰鬥讓他們都變了。
哪怕災難一波接著一波,哪怕勝利的喜悅剛剛燃起就被掐滅,他們還是勇敢地站了出來。
喬染看著這些人,眼眶猛地一紅。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重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和夏蟬並肩站在一起。
兩個渾身是傷的女人,一個金光黯淡,一個幾乎凝聚不起伴生弓箭。
她們站在暗紅色的霧氣中,站在藤蔓和屍體之間,背靠著背。
身後是策應輔助的曲向南和駱展顏。
喬染收起詭物打造的長刀,運轉異能,重新凝聚起銀色長弓,弓弦拉滿。
夏蟬握緊了手中黯淡的金色長矛。
「夏隊,謝謝你……」
「感謝的話等我們贏了再說!」
「好!」
藤蔓再次暴涌而來。
金光和銀箭交織著劈開暗紅色的霧牆,將一根又一根藤蔓斬斷、燒毀、炸碎。
暗紅色的汁液漫天飛濺,沾染在四人身上滋滋冒煙,可她們誰都沒有後退一步。
夏蟬一路殺穿了藤蔓陣,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衝到影面前。
影顯然沒想到,都是強弩之末的兩個女人居然這麼厲害。
他好不容易激活的後手,A+級的詭物竟然這麼輕易就被解決了。
他雙手被砍斷,全身骨頭碎裂多處,根本無力反抗。
臉上不由露出驚怒恐懼的神色:「夏蟬,你敢殺我,歸墟不會放過你!!」
金色匕首重新凝聚在夏蟬掌中,她神色冰冷,動作毫不拖泥帶水,抬手就朝影的咽喉刺去。
然而就在這時——
噗嗤!噗嗤!噗嗤!
三道銳器入肉的悶響驟然炸開!
夏蟬只覺得一股靈魂與肉體一起被撕裂的痛苦從胸口傳來,瞬間瀰漫遍全身。
她抑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慘叫,鮮血從口鼻狂噴而出。
一旁看到這一幕的喬染瞬間變色:「夏隊!!」
「這……這是什麼?!」
夏蟬緩緩地低下頭去。
只見兩根漆黑的鎮魂釘,從她背後穿透琵琶骨,又從前胸兩肋處鑽出半截尖頭。
還有一根鎮魂釘,比穿透琵琶骨的兩根更粗更長,直接從她心臟左偏一寸的位置穿透出來。
每一根鎮魂釘的釘身都刻滿密密麻麻的奇怪圖紋,泛著猩紅的微光。
痛楚瞬間席捲夏蟬全身。
這種痛,直刺靈魂,撕裂精神,是尋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的地獄折磨。
可這卻還不是結束。
劇痛過後,是透骨的冷。
就好像是來自地獄深淵的冰寒,凍結了她的異能,凍結了她的經脈,凍結了她的精神體。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的鎮魂釘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只有,那一個人。
夏蟬緩緩抬起頭。
藤蔓在她面前分開,像是有意識般讓出了一條路。
暗紅色的霧氣中,一個身影從虛空中走出來。
來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板正中山裝,頭髮花白,面容清癯,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看上去像個溫和的長輩。
京市鎮詭司的超凡者沒有一個人會不認識這個人、這張臉。
張鶴松。
京市鎮詭司的副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