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這句話,崔葉平才有了反應,命人先放開曹寬:「宮中的人?」
曹寬渾身發抖地回答:「是那人說漏了嘴,我說怕被發現,那人說崔家狗屁不算,如何都比不上宮中的主子,我這才放心大膽地幫他辦事。」
崔葉平緊皺的眉心並未舒展:「還有呢。」
曹寬:「沒,沒有了。」
崔葉平冷聲:「送到衙門!」
曹寬:「大人!不是我說出那人的底細大人就會放過我嗎?大人為何言而無信?大人饒命,饒命啊……」
曹寬被送到了衙門,是崔懷義親自送官報官的。
曹寬犯的是謀害舉人老爺的罪,保不齊要被關押一輩子,總之挨板子少不了。
曹寬被帶走後,崔家廳堂靜了許久。
先開口說話的是大夫人王氏,她整個身子都在發顫:「夫君為人和善,日夜苦讀二十餘載,多次考場路上發生意外,如今看來定都是被人害的!那人當真噁心!害夫君一次兩次還不夠,竟要毀了夫君的一輩子!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崔懷浩:「我們到底得罪了宮中的哪位貴人!」
崔懷繼忽然開口道:「前段時間趙金生冒充夭夭父親之事,牽連出了宮中的陳妃娘娘,陳妃娘娘與我家有仇怨。」
王氏:「這能一樣?陳妃娘娘是怕小妹入宮與她搶皇上,才會害小妹,她與你又無仇怨。」
崔懷繼臉微微一沉:「莫要忘了,這陳妃從前是黃州晝縣的,為何宮中別的娘娘不來害小妹,偏她來害,這就更說明了她早早就與咱家有恩怨了,她的目標或許不單單是小妹,還有我們全家!」
「大舅舅說得對!陳妃就是最壞的人!」容夭清脆的聲音響起。
眾人紛紛看向了容夭,神情各不相同。
崔葉平將孫女擋在了身後,對著幾個兒媳以及那些下人道:「你們都先下去。」
王氏最為敬重公爹,看了一眼丈夫,未曾說什麼,便領著人下去了。
如此,堂內就剩下了崔父崔母、崔家的兄妹三人以及容夭。
崔葉平蹲下問孫女容夭:「夭夭為何說陳妃最壞?」
容夭認真道:「陳妃在夢中害娘親,害祖父,害舅舅們,她是最壞的人!」
見他們都不說話,容夭不安地扯了扯外祖父的衣袖:「祖父不信夭夭?」
崔葉平揉了揉孫女的腦袋,道:「信,祖父信!」
說罷,崔葉平目光深邃地看向了女兒,道:「不論夭夭的夢是真是假,來日你入宮定要小心這個陳妃!」
崔懷茵鄭重道:「女兒明白。」
即便沒有今日,陳妃曾派人冒充夭夭的父親,她也不會小瞧了陳妃對她的惡意。
「這人那麼狠毒,若茵兒入了宮,茵兒如何斗得過她?」張英梅擔憂地開口。
崔懷繼沉聲道:「小妹若是怕了,不想入宮,咱家一起想辦法。」
大哥說完,二哥三哥也要說,崔懷茵連忙打斷:「父親,母親,哥哥!我早說了要嫁,便不會反悔,聖旨已下,咱家哪有抗旨不遵的道理?這不是胡鬧嗎?更何況陳妃這樣肆無忌憚,暗地裡害我崔家,我更想入宮看看這陳妃到底是何人,我們崔家到底如何得罪她了!」
「若我真怕了,她豈不是更得意?她強我弱、她貴我賤,我們崔家便只能任人宰割,女兒以為這次入宮絕非壞事。」
崔葉平眼底滿是欣慰,他的女兒絕非糊塗之人。
「既如此,這幾日你就在家安心待嫁。」
崔懷茵牽著女兒的手點了點頭:「女兒明白。」
崔葉平又吩咐了幾個兒子和兒媳這些時日務必管好府上,管好下人,不容有失。
後又喚來了在外候著的崔家功臣楚明依入內:「你是個好的,若非你心細,我崔家恐怕在劫難逃,你有何要求儘管提。」
楚明依有些慌張地看了一眼那邊的容夭,想起了小小姐的囑咐,她只能開口說道。
「是小小姐救了奴婢,也是小小姐得知我會醫術,命我多加關注府上的飲食,我這才能立功,奴婢並無所求,只求能在府上繼續伺候小小姐。」
崔葉平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丫頭的確是個好的,讓她跟在外孫女身邊,也能照顧外孫女的身子,的確好得很,便多給她些身外之物作為賞賜吧。
崔葉平和自家夫人張英梅對視了一眼,張英梅開口做主道:「待會兒跟隨管家去領賞,身外之物雖俗氣,卻能把人的日子越過越好。」
楚明依正要磕頭謝恩,容夭忽然開口。
「明依姐姐會醫術,一身的好醫術就該治病救人,不如讓楚明依姐姐去二舅舅開的醫館做活,不僅能精進醫術,還能治病救人。」
崔家眾人皆是一愣,顯然沒想到容夭會這樣說。
那邊的楚明依更是呆在原地,眼底儘是不敢置信。
她此生之願便是能入醫館治病救人,可她已經賣身為奴了,早就將那些壓在了心底,更何況崔家是好人家,她能來到崔家是她之幸。
就算如此,她也從來沒奢望過有一日能入醫館,當個大夫。
崔懷浩看了一眼眾人,又看了一眼楚明依:「自然是行的,我明日去益生堂說一聲,不過你可願去?」
最後一句話問的自然是楚明依。
楚明依好一陣愣神,先看了一眼崔懷浩,又看了一眼容夭,連忙跪在了地上:「我,奴婢願意,奴婢肯!奴婢願意一輩子做小小姐的奴婢。」
容夭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什麼奴婢,明依姐姐才不是什麼奴婢。」
幾人看著容夭,皆有些震驚,不過都未說什麼。
連崔懷茵也沒開口,只低頭看著女兒,眼尾掠過一抹欣慰。
事情也商議出了章程,崔葉平留下了兒子和女兒,讓幾個兒媳和孫兒回了各院。
容夭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關上了門,單獨和楚明依說起了話。
楚明依直直地看著容夭,臉頰微微泛紅,還帶著一絲不難察覺的糾結:「姑娘,你早就看出了那曹寬有異心,特意讓奴婢盯著,奴婢這才能幫助大爺度過危機,此事為何不和大人夫人說?反倒讓奴婢領了功勞。」
容夭微微揚起下頜,不贊同道:「我還年幼,有些事情說了他們未必相信,反倒是你,今日露了臉,往後我外祖父和舅舅們會護著你的,你不是想當治病救人的大夫嗎,這就是個機會。」
楚明依眼睛通紅,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多謝姑娘為我謀劃!我願此生為奴為婢報答姑娘!」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容夭有些慌張地過去攙扶楚明依起身,想了想,又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遞給了她,「這是你的身契,你且收好。那日逼你父親把你賣給我,簽的是死契,也是為了幫你脫困,今日我將它還給你,往後你便是自由身,再無束縛,全然自由,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楚明依雙目震驚,呆呆地望著容夭,眼底還有茫然無措,許久她看了一眼那身契,眼神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契書就放在姑娘這裡,我願意當姑娘一輩子的下人!」
說罷,楚明依又是一叩首,眼底多出了從未有過的堅定神色:「我願此生追隨姑娘,絕不背叛!」
容夭不贊同地搖頭,再次將契書交到了楚明依的手中:「我將你當姐姐,不是假話,你要當大夫治病救人,就不能是奴籍,你往後就該坦坦蕩蕩地當你的大夫,就該……」
容夭話音未落,嚎啕的哭泣聲傳來,比容夭大十歲的楚明依跪在地上,摟住了容夭,嗚咽地哭了起來。
「此生,從來都沒有人對我這樣好,從來都沒有……」
楚明依哭了好久,容夭也沒忍住鼻尖酸澀,喉嚨許久發不了聲音。
用了許久,容夭才能開口:「往後就有了,我喚你姐姐,你便喚我妹妹,我便是你的親人,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
皇宮。
陳妃娘娘宮內。
離得老遠都能聽到瓷器的碎裂聲。
「你說崔懷繼不僅平安無恙從貢院出來了,曹寬也暴露了!」陳妃手撫著胸口,臉色慘白。
「娘娘息怒。」
陳妃緩緩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嘴裡嘟囔著什麼,許久之後,她才對著跪在地上的吉公公開口。
「公主,公主呢!速速將盛平公主請來,就說本宮有事同她說!」
「是,奴才這就去尋盛平公主,盛平公主定然有法子對付那崔家。」吉公公說罷,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出了宮門,朝著盛平公主所在的文昌院去了。
一路上,他滿心的疑惑,疑惑陳妃娘娘為何如此忌憚那崔家,自他得了娘娘的重用,就替娘娘盯著那崔家,包括崔家已嫁為人婦的姑娘,娘娘也要他時刻盯著。
娘娘倒是隨口提過緣由,娘娘說她從前就是黃州晝縣的,那崔家老爺正是晝縣縣老爺,崔大人表面上是個好官,背地裡卻做過許多惡事,還為了一己之私間接害死了娘娘的父親。
他那時聽著,只覺得娘娘心善,得了勢竟也不報復過去。
可這些年過去,他時刻盯著崔家老小的動向,竟未找到什麼錯處,在他看來,那崔大人是個名副其實的好官。
想來陳妃娘娘與他是私怨。
娘娘當真是恨極了那崔家,不僅叫他時刻盯著崔家的動向,還讓他阻止崔大人高升進京,若非去年戶部尚書大人偶然看到了崔葉平寫的述職策論,親自舉薦,恐怕那崔葉平如今仍在晝縣當著一個小小縣令,應是要在晝縣待一輩子的。
阻止崔葉平升官只是其一,陳妃娘娘還秘密吩咐他阻止崔家大爺崔懷繼入京參加會試。
他千方百計阻撓,這些年也是用盡了手段,可今年他偏就是辦事不順,不僅崔葉平升官入了戶部,連崔懷繼也成功參加了這次科舉會試。
據他所知,娘娘不僅安排了他看管崔家,還有一個柳姑姑,專門看管崔家四姑娘,柳姑姑到了年紀被遣送出宮,一直幫陳妃娘娘盯著崔家四姑娘崔懷茵。
可因崔家入京,崔家四姑娘崔懷茵也緊跟著入了京,娘娘得知後當即吩咐了柳姑姑解決掉崔懷茵,那柳姑姑更是以身入局,直接嫁給了崔懷茵的丈夫祝望北為妾,本欲將其毒害,誰料陰差陽錯毒錯了,害死崔懷茵的婆母,更是將祝望北毒害得臥病在床至今未起。
柳姑姑對娘娘當真忠心耿耿,得知事情敗露,直接自戕死在了祝家,不僅沒完成娘娘的任務,還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更是促使崔懷茵回了崔家,娘娘因此發了好幾日的火,嘴上都生了皰。
據他觀察,娘娘並不想置崔家於死地,甚至還有幾分情分,沒將他們趕盡殺絕就是情分。
雖後來對崔懷茵下了狠手,可在他看來,娘娘對崔四姑娘也有幾分不忍。
哎,他一個奴才,想這些幹什麼。
吉公公拍了拍腦門,小跑著朝盛平公主每日讀書的文昌院去了。
……
正是陛下新封的婕妤入宮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