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姜念之已經整理好了心緒。
她帶著續骨藥,敲響了青梧宮的門。
往日,還沒來得及敲第三下,門就會打開。
可今日,她敲了五下,大門依舊緊閉。
李昭生氣了?
也許吧。
堂堂楚王殿下,怎麼會覺察不出她的刻意冷落,怎麼會沒有傲氣呢?
或許李昭已經看出她別有目的,不願意再相信她了。
門內,李昭死死盯著大門,該不該開門?
現在,她願意做那件事了,並為此準備好了一切,可姜念之還願意嗎?
原來的姜念之不過是個鬱郁不得志的小官,可現在的她完全不一樣了,她主持了清田這等要務,升任從三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前途無限光明。
姜念之還會選擇她嗎?
她本就是個廢人……
或許,姜念之今天來到這裡,不是要奉她為君,而是因為顧念舊情,最後來看她一次。
很有可能。
意識到這個事實,李昭既痛苦又絕望,心中隱隱生出一絲恨意,姜念之走進了她的心裡,她已經將人當做好友,姜念之卻冷落她,如今又要將她徹底拋棄……
憑什麼?憑什麼斷了腿的人是她?憑什麼被所有人拋棄的人是她?憑什麼她永遠都要淪為棄子。
她做錯了什麼?
是否要做些什麼,毀了母皇和姐姐對姜念之的信任,讓姜念之不得不選擇她。
李昭很清楚,但凡她想從這裡走出去,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姜念之這等能臣,應該用盡手段,把人徹底綁到她的船上。
李昭猶豫良久,最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放她走吧。
姜念之這種人,不該被自己連累。
離開這裡,她很快就能成為皇姐的左膀右臂。
李昭對著門外說:「姜念之,以後你不要再來了。」
與她扯上關係,只會引人誤會,耽誤了大好仕途。
「你該是我皇姐的忠臣。」
李昭以為姜念之很快就會離開。
可敲門聲沒有停。
連續不斷,每一聲都叩在她的心上。
李昭決定勇敢一次,門開了一道縫,然後完全開了。
姜念之再一次踏入了青梧宮,她看著李昭,「殿下這話說錯了。」
「我是殿下的忠臣。」
李昭的神色變了,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完全消失了,她拉著姜念之的手,乞求道:「姜念之,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姜念之問:「殿下錯在哪了?」
「我不該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姜念之臉上毫無波瀾。
李昭絞盡腦汁地思索,說什麼,做什麼,才能讓姜念之滿意。
李昭將雙手支在輪椅上,撐起整個身體,「念之,你看,我能站起來了。」
兩條癱軟的腿垂在地上,隨著她的動作不住地晃動。
真是可憐,姜念之在心中感慨,不過她仍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李昭。
李昭艱難地穩住身子,「念之,我想站起來。」
「我會比皇姐做得更好。」
姜念之不說話。
李昭說:「我會比母皇做得更好。」
「再也不會心軟。」
姜念之笑了,「我相信殿下。」
她的笑容是這樣溫柔熱情,襯得昏暗的天色都明媚了許多。
李昭以為自己會被狠狠地拒絕,然後被拋棄。
沒想到,老天眷顧,她還是求得這個心如磐石的女人回心轉意。
姜念之拿出續骨藥,「殿下,它能讓你好起來。」
「不過……」
「會很痛。」
「續骨藥乃奇藥,同時蘊含毒性和生機,強大的毒性能將碎骨和腐肉化去,生機又能令碎骨增生,腐肉重長,治療的方式違背常理,所付的代價也是常人的十倍不止。」
「化骨增生時,會劇痛無比,曾有人不堪其苦,咬舌自盡。」
「即使今夜熬過去了,日後動氣發力之時,也會隱隱作痛,有人為此而死。她們以為自己迎來了生機,殊不知,落入了更深的深淵。」
「還有,會折壽。」
「我希望殿下不要吃,等我再找一找,總能找到無害一些的,晚幾年也沒有關係,我們能留足更多時間籌謀……」
姜念之說:「臣希望殿下沒事。」
「我要吃。」李昭十分堅決。
「念之,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聯繫了宮外的舊部,續骨藥的代價我已探明。」
也求來了一瓶續骨藥。
她不打算用姜念之的續骨藥,她知道,姜念之為了保全她,減了幾味藥材,削弱了毒性。
可她只有一次機會。此藥藥性兇猛,即使削去一半毒性,她的身體也只能承受一次。
要麼成功,要麼死。
她不該再懦弱下去了。
「念之,多謝你一直為我打算,可這是我的路,代價也該由我自己承擔。」
她只是雙腿沒有知覺,都能沒由來地怨恨每一個健全的人。
她深知,痛苦能讓她變得更加面目猙獰。
若她吃了姜念之尋來的藥,日後毒性發作起來,她一定會遷怒姜念之,可若這藥是她自己找的,那她就只能怪自己了。
李昭從懷中取出一瓶藥,拔了塞子仰頭喝了下去,很苦。
她忍不住想,姜念之那份一定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