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之問:「等腿好了,殿下打算怎麼做?」
造反是大事,自然得提前說清楚。
「有兩種辦法,一是兵變。」李昭說。
她曾是打仗的好手,起兵奪位對別人來說很難,對她來說卻很簡單,只要她能站起來,就有人會追隨她,如果走這條路,她需要召集邊疆和封地的軍隊,掀起內戰,攻克沿路的城池後,再拿下京城。
所過之處,必將血流成河,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無論是姜念之還是李昭,都不會走這條路。
「二是宮變。」
第一件事,收買一小股禁軍,助她打開宮門,直逼東宮。
第二件事,提前收買宮裡的內侍,替她在御前探聽消息,等一個動手的好時機。
只要控制住宮中的局勢,她就贏了一半,而後,她會以母皇的名義下詔,安撫眾臣,封自己為太子,再請母皇「禪位」,名正言順地登基。
等成了皇帝,就馬上詔令外地的軍隊進京,一旦做成,她便是這天下唯一的主人。
「不過宮變這等大事,光靠禁軍是不行的,必須有殿下的自己人在。」
姜念之斟酌著說:「殿下京中的王府里,侍從和護衛加起來,攏共只有二百,而且裡面可能還摻了探子,並不可信。」
「您在封地倒有些私兵,可您的封地距京有好幾百里……」
「我有辦法。」李昭說,「每一年,我封地的屬臣都會上京獻禮,護送貢禮的軍隊需要駐紮在城外,護衛卻可以入京,讓我的私兵裝作護衛藏在車隊裡即可。」
姜念之問:「護衛?護衛能有多少?」
「幾百。在精不在多,我的私兵都是昔日跟在我身邊百戰不死的老兵,是精銳中的精銳。」李昭問,「禁軍之中有幾個是見過血的?」
上過戰場的人和沒上過戰場的人是不一樣的。
她的私兵手裡都實打實沾過人命,不止一條,她們面對鮮血、死人和慘叫,不會遲疑不會慌亂,無論白天夜裡雪天雨天,無論何種地形都能適應,打得了大仗也搞得了突襲,能有條不紊地執行她的命令,用最小的代價拿下最大的勝利。
即使需要犧牲她們自己的性命。
這些人,說句以一敵十並不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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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不是新兵,可戰事早已完結,她們沒打過幾次仗,平日在宮中,也只是站崗、巡宮、充作儀仗。
即使禁軍里有打過仗的老兵,也沒有多少,因為最精銳的那一批老兵在她麾下,這些人,母皇只敢貶,不敢用。
禁軍人多,可皇宮不是平坦的戰場,無法讓她們列隊集結,四處鋪展開來,浩浩蕩蕩來一場決戰。
論起打仗,沒有人比她更在行。
即使腿還沒好,即使能用的人很少,李昭仍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念之,你不必擔心,以寡敵眾,以弱勝強,這樣的事,我不是第一次做了。」
「只是我的腿,即使能站起來,也無法變得和從前一樣了……」
以往打仗時,她不喜歡躲在帳中一味發號施令,她喜歡到戰場上去,身先士卒,沖在最前面,殺出一條血路。
「我還能統領她們嗎?」李昭問。
「能。」姜念之握住她的手,「若是尋常的戰事,殿下可以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可這是宮變,殿下必須站到人群中去,別擔心,我會保護殿下的。
「我相信殿下。」
李昭是有些本事的,她胳膊上的肉很緊實,手上的力氣也很大,她的腿廢了這麼多年,按理來說早該萎縮了,可她的腿只是瘦了一點,並沒有出現萎縮的跡象。
姜念之的感官比從前敏銳了許多,她察覺到李昭的氣息很穩,尋常的禁軍根本打不過她。
更何況……
「在我死之前,殿下不會有事。」姜念之保證道。
她比李昭更希望造反成功,畢竟若是造反失敗了,李昭可能會被軟禁或賜自盡,而她一定會死,而且會死得很慘,連她娘的棺材都得被挖出來。
如果真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她會擋在李昭前面。
「念之,我相信你。」
腿上的疼痛仍在加劇,李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可聽到姜念之的話後,她鬆了一口氣。
她說了這麼多,想要的就是這一句話。
上一次爭的是太子之位,她敗了,然後斷了腿,這一次爭的是皇位,如若不成功,她只會丟了命。
因為姜念之必須絕對忠誠,而她也必須活下去。
在青梧宮待了這麼多年,她早已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姜念之。
有時候,她忍不住想,姜念之或許不是真心順服於她。她可能是皇姐的探子,用盡手段,只為引她露出破綻,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畢竟姜念之靠近她的時候,還不是三品大員,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郎中。
姜念之野心勃勃,不可能在她這裡蹉跎時間,除了把她當做獻給太子的投名狀,不會有其它可能。
可這一刻,她再一次信了姜念之的忠心,姜念之願意為她而死,這一句不是假話。
沒有人會比姜念之更加忠誠,姜念之不是任何人的探子,只會是她的忠臣。
「等私兵入宮,我要去的第一處就是東宮。」李昭說。
「你希望我怎麼對待太子?」李昭不放過姜念之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殿下打算怎麼對待太子?」
姜念之認真分析道:「您想坐上那個位置,擋在您面前的有兩個人,一是太子,二是陛下。殿下是不可能弒母的,畢竟這為天地所不容,咱們只需要將凌虛宮圍起來就好。」
「而太子……」姜念之說,「陛下只有兩個女兒,一個是您,一個是太子,我們是亂臣賊子,她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您要拿她怎麼辦呢?」
只要太子沒了,李昭就是唯一的儲君。
只要太子有一絲還活著的可能,京城必然生出動亂。
李昭也明白這個道理,擒賊先擒王,無論李瑾先前的勢力有多穩固,在李瑾死的那一刻,都會土崩瓦解。
「我不會逼殿下的。」姜念之看著李昭,她的主君、楚王殿下、未來的皇帝,笑著說,「畢竟,她是您的親姐姐啊。」
「殿下一向重情……」
造反奪位,何等悖逆,她還要最後確認一遍,萬一李昭心軟……
她的腦袋可只有一顆,不夠陪著李昭來第二次。
「不。」李昭說,「姜卿,你放心,我會親自動手。」
李昭面色冷硬,「我會殺了她。」
她們之間,早就你死我活了。
姜念之抬手按在李昭顫抖的肩頭,輕輕拍了拍,「殿下,這不是您的錯。」
「她對您做下那樣的事,您這麼做,只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奪回您該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