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之說：「殿下，內侍和禁軍那邊就交給我吧，等獻禮的隊伍一入京城，我們就立刻起事，直取東宮，再圍凌虛宮。」
從前，別說是拿下凌虛宮，就是拿下東宮，都很難。
歷代東宮皆配一千五百護衛，這些護衛皆從禁軍中選出，完完全全屬於東宮，受太子調遣，她們的兵器鎧甲都是最好的。
若楚王領著幾百私兵攻打這樣的東宮，定要苦戰一番，說不定還沒攻進東宮，宮中的禁軍就聞訊趕來，將她們團團圍住，捉進牢里。
不過，這些規矩被皇帝改了，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已經十分獨斷專行，在外領兵不說，等回了宮裡，還執意將東宮護衛擴充到三千，引得朝臣提出異議。
太子黨和這些朝臣在朝上唇槍舌戰，先帝則居中調停，皇帝勢大，可她手裡的大多是武將，二品三品的文官只有幾個，吵起架來吵不過對面。
論起面子，也比不過先帝的心腹老臣們，因而被壓過一頭，最後，先帝下令，將東宮的三千護衛削為兩千。
皇帝對此耿耿於懷，當夜便猝然起兵，先帝對她並不設防，被軟禁了起來，沒多久禪了位。
皇帝登基後改了制，廢棄了原本的東宮，在凌虛宮左側重建了一個，東宮變小了，護衛也變少了，凌虛宮的宿衛增了三成，東宮的護衛卻從一千五變為五百，護衛不許穿鐵甲，佩戴的刀劍刃也不能過長。
凌虛宮仍舊很難拿下，可要拿下東宮，實在是太簡單了，只要拿下東宮，結局便註定了，即使楚王直逼凌虛宮，凌虛宮的宿衛也不敢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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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時皇帝剛好生了一場重病，昏迷不醒……
李昭點頭，「每逢母皇壽誕，我便會派人獻禮，如今離萬壽節還有半年，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
她拿出一張紙，附一塊令牌，遞給姜念之，「這些人對我忠心耿耿，有她們在，你做起事來也更容易。」
姜念之一看，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有京中各巷的商人、衛所的千戶，甚至還有朝中的官吏，不止兵部那些，刑部禮部皆有。
姜念之有些高興，有這些人在，她們要做的事多了幾成勝算，同時又暗暗心驚，她能看得出來，這些人是李昭特地挑出來給她用的，不是李昭所掌握的全部。
李昭自斷腿後遣散了舊部，將自己鎖進青梧宮，十分孤僻，全然無辜，可現在看來，李昭在宮內宮外都有人脈，身在深宮，卻可以悄無聲息地拿到鬼市的續骨藥，並不像明面上這麼孤立無援。
姜念之看向李昭，她正虛弱地倚在榻上，頭髮凌亂，黑色的眸子裡綻著冷冷的光。
姜念之忍不住想，李昭想要造反，真的是被她蠱惑的嗎？
可下一瞬，李昭臉上的冷漠消失了，她的眼中盈滿了淚，「念之，我腿疼。」
姜念之把紙張湊到燭火旁，等名單化為灰燼，她拍了拍手，坐到床邊，問：「殿下，哪裡疼？」
她捏了捏李昭的腿，廢骨已經化掉，新的骨頭長起來了，新骨頭很嫩，皮薄薄的，腿仍舊很瘦。
「想必是骨頭剛長起來，殿下不太適應。」
「我去冰窖里拿些冰來，給殿下敷一敷。」
「你去吧，要小心。」李昭說。
姜念之取了半桶冰塊，把冰塊裝在小小的絹囊里，緊緊束住袋口，把冰按在李昭的腿上，她不敢久敷，敷上片刻就拿開。
直到李昭不再喊疼，她才停下，往李昭腿上蓋了一層被子。
「先前我還擔心藥力太猛，殿下承受不住，現在看來，殿下適應得不錯。」
她去鬼市裡的醫廬里看過那些用續骨藥的人是什麼樣的，她們每一個都痛得滿地打滾，李昭也痛，但這種痛，對她來說輕而易舉就能克服，喊痛只是一種表演，若自己不在這裡，她只會一聲不吭。
「只是殿下太瘦了，得讓小禾多做一些補湯，調理好了身子再學走路。」
李昭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重情重義好哄好忽悠，她原想著，等把李昭扶上去，她就躲在幕後，把李昭當成傀儡肆意操控。
現在看來，李昭並不簡單，她只是看上去很可憐。
這不是好事，也不是壞事，造反不比清田，一不小心就要掉腦袋，有一個可靠的同伴，總比沒有要好。
姜念之守了一夜，天光大亮時，李昭已經沉沉睡去。
姜念之捏了捏她的腿，李昭腿上的骨頭不像昨夜那樣軟得過分，看來沒有什麼大礙了。
姜念之起身，披上外衣，上朝去了。
在朝上，她除了行使都察院御史的職責，彈劾幾個貪腐徇私的官員之外，就是匯報丈量隊在地方清田時遇到了什麼大事，哪裡缺人缺錢缺糧。
京中官員在京畿的田都被清了，可在地方上還有祖產，因而即使清田進行到了這個地步，仍有人賊心不死想要試探。
姜念之從來不顧情面，揪出一個領頭的，就把事情捅到皇帝面前。
所有人都不喜歡清田，因為只要不清田，她們每一個人都能從中獲益。
可一旦清田起了個好頭，家家戶戶的隱田堆積起來，成了一股相當龐大的數目，龐大到即使是皇帝也要為之動容，態度從一開始的猶豫變成現在這樣，無比堅定。
以前，只要別明著反對，就是支持，而現在，不支持就是反對。
清田穩步地在各地推進，姜念之也在朝中小心翼翼地周旋著。
雖然清田的態勢很明朗，可在徹底結束之前，每時每刻她都要小心謹慎。
等下午下了值，她都會去青梧宮看李昭，李昭的膳食一改往日的清淡，變得甘腴滋補。
她拼命地吃，腿上的肉漸漸豐盈起來，不再瘦得嚇人，頰上也有了肉。
如今早已出了正月，雪停了天晴了，春風吹起來了，柳條冒出嫩黃的枝芽。
姜念之在李昭的寢殿裡鋪上了厚厚的毯子，她在時，攙扶著李昭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