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稽司和兵部的人下去後,清田的事還算順遂。
不過謝靈玉那邊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音信,每隔五日或十日,謝靈玉都會來信稟報清田的情況,這次已經十五天了,還沒有來信。
姜念之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她派出使者前往嶺南,打算看看那邊什麼情況。
三天後,使者回來了,帶回來幾個從嶺南來的小吏。
「主君,我剛出發沒多久,就遇見了她們。」
小吏朝姜念之行過禮後,說:「姜大人,謝少卿遇刺了。」
姜念之大驚,「怎麼回事?」
小吏開始講述。
謝靈玉作為大理寺少卿協同清田,十分盡心,每到一地,都會帶著人四處探查,即使是山里也照去不誤,前幾日,下了值後,她回臨時下榻的地方休息,剛轉過巷角,就有人衝出來捅了她一刀。
如今謝靈玉臥傷在床,奄奄一息。
「兇手是誰?」
「一個殺手。」
「是誰指使的?」
小吏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姜大人,這是謝少卿讓我交給您的。」
姜念之展開一看,只見裡面寫著幾個字,「靈玉請見禮部尚書、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大人姜念之。」
怎麼見?謝靈玉受了傷,不能挪地方,自然是她過去。
為什麼要見她?若有話對她說,想告訴她兇手是誰,寫信也可。
讓她親自過去,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對她說。
姜念之猶豫一瞬,決定去嶺南。
她進宮向李昭請辭,李昭不太認同,「嶺南濕熱多瘴氣,民風彪悍械鬥成風,乃遠惡之地,你怎麼能去?」
「就因為謝靈玉遇刺了?」
「謝靈玉乃大理寺少卿,她遇刺,朝廷自然是要管的,想來下面的府縣已將涉案之人關押,若你實在不放心,我派個欽差下去專門料理她這樁案子。」
姜念之搖搖頭,「陛下,我必須要去。」
「她給我寫這樣的信,要麼下面發生了什麼與清田有關的大事,必須得我前去主持大局,要麼……
「她快死了。」
「她是我的友人,我想去送她最後一程。」
李昭只好答應,塞了幾個御醫和八百禁軍給她。
向屬下們交代好手中的事務中,姜念之定下了啟程的日期。
是夜,李灼敲響了正院的門。
姜念之提著燈籠,打開門一看,只見她的正夫站在門口,眼圈微紅,「念之,我錯了。」
「我不該與你置氣的。」
與姜念之冷戰的這些日子裡,他以為姜念之會想起他,會來看他,然而直到她即將離開京城,她也沒有主動求和。
母皇逝去,妻主也不理他,這一切都令他痛不欲生。
他有一點恨她,可她是他深愛的妻主啊,他怎麼捨得怪她?
只能怪李昭了。
都是李昭的錯,一定是她強拉硬拽逼著姜念之跟她一起造反的,姜念之能做什麼,她只是個臣子。
「妻主,你能原諒我嗎?」
「是我的錯。」姜念之抱住他,「我只是想幫陛下,沒想到會發生那些事,陛下她也不想的。」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提前跟你說。」
李灼終於哭了出來,泣不成聲,他對姜念之一點都恨不起來了。
「念之,讓我陪你去嶺南吧。」
「我想照顧你。」
姜念之拒絕了,「不必,路途遙遠,怎麼能讓你跟我一起去。」
她去嶺南是為了公務,又不是去玩樂,旅途艱辛,如果李灼出了事,她怎麼跟李昭交代?
李灼說:「我連岐山都去過了,怎麼去不得嶺南?」
嶺南地形崎嶇,大抵是山多,岐山也有很多山,嶺南的山,應該只比岐山多一點吧。
「我去嶺南有要事,要快去快回,耽誤不得,乖,你待在京城,等我回來。」
「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李灼點點頭,「我聽你的。」
姜念之牽著他的手進了院子。
翌日。
下值回府,姜念之遠遠看見宋玉卿站在府門前,左看右看。
見她的馬車駛到門前,他急忙走下台階,接過她手裡的東西,一陣噓寒問暖後,問道:「妻主,你明日要去外地了?」
「是。」
「讓我跟著去吧,妻主哪裡去過那種地方。」
嶺南瘴氣多,常有人被貶到那裡,聽說有些身體不好的,去了就再也沒回來。
宋玉卿說:「我身體好,能吃苦,能照顧妻主的衣食起居。」
姜念之笑著拒絕了。
深夜。
她摸著黑從密道離府,去了別院,與林因道別。
「你要去哪?」林因問。
「嶺南。」
「我也要去。」林因說,「我能保護你。」
姜念之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偽,從林因在懸空觀刺殺李灼那件事就看得出,他吃了子蠱之後,可謂是當世無敵。
「我帶了禁軍,沒多少人能傷我。」
她勸道:「阿因,你可知先帝吃了子蠱成了什麼樣子,子蠱吃得越多反噬越大,你少吃一些。」
「最好不要吃了。」
林因淚眼盈盈,「若我不吃,變老了怎麼辦?我老了,不好看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姜念之頓了頓,說:「會。」
過了一會,她問:「阿因,我給你的那些子蠱,你研究得怎麼樣了?」
林因收起傷感,說:「念之,或許子蠱就是母蠱的殘次版。」
「我給蚜蟲和水蚤餵了刮下來的子蠱粉末,往常它們死得很快,本該幾天就死,可吃了子蠱後,它們活了幾月,直到現在還沒死。」
「它們的身體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個頭和力氣都變大了。」
「它們消耗的藥力很少,吃了子蠱後,既能產生子蠱那種使人突變的效果,又能『長生』。」
「看來,只要子蠱的藥力夠多,持續的時間夠長,就能使人長生。」
「我重新煉製了子蠱,依序調整了裡面用到的藥材的數量,在試到其中一味藥材的時候,我發現,只要減少它的數量,就能讓子蠱藥力流失的速度變慢。」
「真的?」
「是,可是……」
林因的神情有些低落,「我只能讓它變慢一點點,我試了很多次,最後只練出接近原版子蠱藥效一半的子蠱。」
「我試過將那味藥材移除,子蠱直接廢了。」
「或許,我只能練子蠱,練不成母蠱。」
「你已經很厲害了。」姜念之誇讚道,「泠光乃是驚才絕艷、以蠱勝兵的蠱聖,你練的子蠱能發揮她一半的作用,已屬奇才。」
林因的臉紅了,他低著頭,訥訥道:「妻主謬讚了,我怎麼配與先祖相提並論呢。」
「你當得起。」
姜念之睨著林因的面龐,他如一尊華美貴重的絕品白瓷,毫無瑕疵,臉上多了一抹紅,非但無損他的美麗,反而為他增添了一絲別樣的風情。
她情不自禁走近了些,忽然嗅到一縷清香,「好香。」
「香?」林因舉起袖子聞了聞,「可我已經不用香了。」
很快,他笑了笑,「或許是體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