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釋仆的事,讓我去主持吧。」
「你願意參與進來,就已經承擔了很大的風險,怎麼能再做這種要命的事?」
「姜念之,我不願意連累你。」
「你會很危險。」聽到謝靈玉的話後,姜念之有點高興,但隨即心底湧起擔憂,謝靈玉去主持,她扛得住嗎?
謝靈玉會很危險,至少比她危險得多。
「讓我去吧。」姜念之說,「我願意冒一次險。」
「不是冒不冒險的事,我請你來到嶺南,是想找一個絕對支持我的後台和靠山,你手上還有清田的差事,不能出一點差錯。」
姜念之問:「你要主持釋仆,哪來的權?」
「我會加入清稽司。」謝靈玉說。
想要從那些大族手裡搶人,非得嚴酷鎮壓不可,她是沒有權,可清稽司深得皇帝寵信。
姜念之的神色終於變了,「謝靈玉,你不要命了?」
沒有幾個高官大員願意加入清稽司的,「謝靈玉,你是大理寺少卿,官職不低,何苦這樣作賤自己?」
加入清稽司,在外人眼中,謝靈玉會成為內侍的黨羽,即使她是薛展的徒兒、自己的師妹,也無法改變被眾人排擠的事實。
一時得權,萬劫不復,無異於飲鴆止渴,好處沒拿多少,反而惹得一身騷。
「姜念之,你曾被先帝打壓,後來你領了清田的差事才破出重圍,你有那樣的勇氣,為什麼我不能有呢?」
謝靈玉唇角輕輕一揚,露出一個清淡的笑,如月光落水面,「念之,你該回到京城去。」
「向陛下具陳世仆之事,她願不願意同意,都看你的了。」
「回去吧。」
姜念之沒有馬上回到京城,她留在了嶺南。
嶺南有不少細仆,她們多是佃仆,姜念之打算借著清田的名義順便把這些人放歸。
臨別前,李昭贈了她幾隻信鴿,這些鴿子一日能飛四百里,傳信入京只需五日,姜念之寫了一封信,知會李昭她會慢一點回京。
放飛鴿子後,她點齊了人,浩浩蕩蕩開始清田、釋仆。
她帶著清稽司在前開道,丈量隊殿後。
清稽司的人多且雜,有幾個人極擅旁門左道,總有各種辦法達成目的,姜念之一邊把她們當嗅覺靈敏的獵犬用,一邊在民間重金懸賞細仆、隱田的線索。
同時,她又逼又哄,努力把嶺南的知縣、知府們拉上她的船。
大理寺少卿在嶺南遇刺,這些官員本就嚇得戰戰兢兢,她這位禮部尚書、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出面警告,她們更是忙不迭地配合,明面上無一人反對。
她們畏都察院如虎,都察院負責監察官吏,這個世道清官是很少的,大多數不那麼清白,不過是錯大錯小的區別,因此一旦被都察院盯上,一般不會有好結局。
另有幾個知縣尤其恭敬,她們是剛被貶下來的六部的主事,都屬原太子黨,一個個攢著勁往姜念之面前擠,努力表現。
若姜念之能幫她們說句好話,對她們有印象,說不定她們就能回京去了
人心齊泰山移,加之有禁軍在側,衛所的兵卒環繞,嶺南的大族們不敢生亂,清田、釋仆一度進行得十分順利。
但此地民風彪悍,很快就有人起事了。
這日,姜念之帶著丈量隊駐紮在野外,忽然探子來報,在十里外發現了兩千人的蹤影,她們手持棍棒、砍刀,正悄悄往這邊摸。
姜念之出門都帶兩百禁軍,這次跟著她出來清田的人很多,因而衛所的旗軍也隨行護衛,有一千人。
姜念之讓禁軍帶著丈量隊的人暫時撤到山上去,自己則帶著旗軍前去伏擊。
她選擇埋伏在河谷前的小道旁,提前派人占據兩側高地,又令一隊人繞後,截斷她們的退路。
這兩千人什麼都沒察覺到,乖乖地走進了包圍圈。
「射!」
姜念之一聲令下,箭弩齊發,一陣嗖嗖的聲音後,箭雨從天而降,扎入敵陣,頓時響起一片哀嚎聲。
這些人到底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只是當地大族臨時拉出來,用護院、細仆、族人湊的「敢死隊」,見了黑壓壓的箭雨,和從道路兩旁衝過來,裝備精良,穿著鎧甲手持長槍的士兵,她們嚇得發怵,有人拔腿就跑。
姜念之身先士卒,沖在最前面。
她是丈量隊的主官,是這裡最重要的人,大可以撤到後面去,但想著自己從未領兵作戰過,加上服用母蠱後感官變得敏銳,不容易受傷,姜念之咬咬牙,上了。
反正以後要造反,就當提前演練了。
此前宮變時,她雖親自上陣,但全程都被楚地的私兵和禁軍們護在最中間。
「殺!」
敵軍不過一片烏合之眾,姜念之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老人和孩子,殺了領頭的一兩百青壯後,她們潰不成軍。
有的四處奔逃,有的舉起手,直接跪在地上,口裡喊著:「別殺我,是她們逼我來的。」
沒過多久,旗軍押著俘虜們回了城,屍體統計完特徵後就地焚燒。
不需要審問,就有人交代了幕後主使是誰,那人是黃氏家主的侄子,也是這支敢死隊的首領。
作戰時,她十分英勇,帶著人沖在最前面,後來見勢不對,她脫去外衣,藏在一塊石頭後面,很快被士卒搜了出來。
經她交代,幕後主使正是黃氏家主,近來黃家的細僕人心躁動,嶺南的大族一般都有幾百細仆,小些的家族有幾十個,潘家算是大族中的大族,足有一千,黃家有九百多人。
前幾天,黃家的細仆偷偷跑了幾十個,黃家主心懷不滿,決定拼死一搏。
「反正等她查過來了,咱們家的田和人也會被拿走,她存心給咱們顏色看,那就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姜念之直接帶兵抄了黃家,第二天便把黃氏家主和其它主謀押到人來人往的菜市口殺了頭。
她以為此番殺雞儆猴之後,其餘大族都會老老實實,不敢再犯,沒想到,只消停了幾天,便又有人作亂。
姜念之能怎麼辦?只好多帶些兵出去。
短短兩月,她經歷大大小小數十次戰役,從一開始見了血有些不適,會移開目光,到後面的乾脆利落手起刀落,指揮士卒時,也從最初的生疏蛻變成了嫻熟。
無一敗績。
姜念之有些得意,自己在領兵作戰上,恐怕不比李昭差,她也是戰神嗎?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