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皇帝說出元輔兩個字後,朝中的風波沒有停過。
不過這些姑且只能算是些小動靜,因為皇帝沒有表過態,風暴中央的兩位主角也沒有任何動作。
因著這些,大多數人只敢默默觀望,不敢直接站隊。
丞相和姜尚書關係不一般,她們是姻親,又是半個師徒,且往日一向和睦,她們若是隨便站隊,為了一方去攻訐另一方,萬一這兩人握手言和,她們就裡外不是人了。
況且這兩個人,誰都不是好得罪的。
某一日,禮部左侍郎溫儀敲響了姜府的大門。
她是完完全全的姜黨。
「溫儀,你來做什麼?」
「我是來勸大人『奮進』的。」
皇帝倚重姜念之,對她大肆封賞,對丞相卻冷淡,不賞不罰,如今清田結束,皇帝只怕是要卸磨殺驢了,姜念之何不順水推舟,奪了這丞相之位。
如今正是關鍵時期,姜念之卻遲遲不動,她急得不得了。
「陛下既然說了您是元輔,您何不做實?」
「大人,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希望您能更進一步,不要顧及什麼情面。」
「若您需要人打頭陣,溫儀願出一份力。」
風浪越大魚越貴,她相信事成之後,姜念之給她的獎勵不會讓她失望。
「我想當丞相。」姜念之說,「誰不想當丞相呢?」
丞相是百官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所有臣子的終點。
「不過,在正式出手之前,我想先試探一番。」
「能兵不血刃地解決這事,自然最好。」
畢竟丞相兩年前便請辭過。
「隨時恭候大人的消息。」
溫儀雖這樣說,心裡卻在想,丞相怎麼可能主動把位置讓出來?
丞相何等尊貴,推己及人,如果她是丞相,可捨不得把這個位置讓出去。
況且想退不是那麼容易的,丞相有不少黨羽,她們一定不願意讓丞相退。
畢竟姜念之羽翼已豐,有禮部和都察院的下屬們,有師門和京城的清流們為她衝鋒陷陣,有江南做錢袋子。
若丞相退了,她們不得不歸附,在姜念之身邊分不到頂好的位置。
姜念之行到丞相府門前,遞了拜帖。
這次,她沒有帶宋玉卿一起過來。
管家恭恭敬敬地將她請進了丞相的書房。
一入書房,姜念之行禮作揖,「下官拜見丞相。」
丞相有些驚訝,「你想對我說什麼?」
「先前的元輔之言都是誤會,丞相大人,下官心中一向以您為先,不敢僭越。」
「您是三朝元老,陛下也很信賴您。」
「我希望,您能在朝中一直坐下去。」
「我一向把您當做我的老師,即使沒有宋玉卿,我們也是一家人,我願意一輩子敬著您,唯您馬首是瞻。」
如果丞相本來就不想致仕,聽了她這番話,自然會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如果丞相想致仕的想法十分堅定,她怎麼勸,丞相都不會答應。
丞相樹大根深,她不想直接跟她起衝突,要斗,也該是慢慢蠶食。
畢竟,丞相的另一個繼承人宋玉書完全鬥不過她。
她願意多等幾年。
「兩年前,我就說過,等清田之後,我就走。」丞相說。
「念之,我知道你是好心。」
「可現在,我該走了。」
「為什麼?」姜念之真心實意地疑惑。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就不說客氣話了,您說過『不與篡逆之輩為伍』,若您要走,兩年前就該走,可您已經留了兩年了,既然沒走,何不一直留下去?」
虧已經吃了,好處總得拿到手吧。
「我這一生,侍奉過的君王只有先帝。」丞相望向城外帝陵的方向,悠悠道。
「繼續出仕,不過求全之舉,當時先帝崩逝,若我驟然把朝政丟到一邊,朝堂會亂。」
「我一生最重高尚的節操。」丞相苦笑一聲,「其實我也是一個俗人,也捨不得放開權位,所以我更要走,再不走,我就會克制不住貪戀權勢,變得面目全非。」
丞相徐徐說道:「我平生所願,就是當一個忠臣賢臣良臣。」
「一個孩子,只有一個母親,若棄生身之母不顧,認別人做母,就是不孝;師可以收很多徒,徒只有一個師,若認別人為師,就是逆徒。」
「一個臣子,只有一個主君,若去侍奉別人,就是不忠。」
「我的主君只有先帝一人,若她病入膏肓,臨終前把楚王託付給我,我必盡心竭力地輔佐她,可楚王是篡位的逆臣,我寧願回老家教書,也不願再繼續出仕。」
「姜念之,你會代替我成為大安最年輕的丞相。」
「她很信任你。」
「莫負李氏。」
儘管姜念之知曉丞相話中有話,貌似一直暗暗點她,還是答道:「我一定會的。」
她不是第一次許下承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