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致仕,朝野震動。
皇帝再三挽留,無奈丞相去意堅決,數次乞骸骨歸鄉,皇帝只得應允,感其勞苦功高,允她保留官階、官服、官印和俸祿,加封正一品太傅,賜儀仗一副、宅邸一座,宅邸由內庫撥款,工部督建。
同時特賜她入宮覲見、上書言事之權。
幾日後。
皇帝罷朝,攜文武百官至城門,送丞相的車駕出城。
丞相一身紫袍,佩玉帶,衣冠齊整,立於御道正中,旁邊只有幾個侍從和十幾口簡樸的箱籠。
「丞相大人真是清廉啊。」有人在旁感慨道。
皇帝緩步朝丞相走去,丞相見勢就要屈膝下拜,皇帝連忙上前攙扶,「丞相何必行此大禮?朕是小輩。」
「丞相是兩朝砥柱,母皇臨終前將朕託付給丞相,有丞相支撐社稷,朝廷安定,百姓安居,如今丞相竟要離去,朕心中實在不舍。」
「丞相真的要走嗎?」
丞相低著頭,神情肅然,眼神很冷,聽著這話,她覺得噁心。
李昭在演戲,她們都在演戲。
「臣已經老了,不能再為陛下效力了。」她意味深長地說,「以後的大安,是年輕人的天下。」
她對著李昭深深拜下,「臣該歸鄉了,陛下保重。」
李昭嘆了一口氣,一副十分悵然的模樣,「路上小心。」
丞相登上車駕,百官齊聲道:「恭送宋相!」
人群中響起一片嗚咽聲,有人真情實感地嚎啕大哭,有人嚎了半天不見一滴淚,更多人則是肅穆的站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丞相走了,朝中的局勢要大變了。
姜念之半是不舍半是高興,高興居多,她做不到眼淚說來就來,只得匆匆掩面,做出一副傷心的樣子。
站在她身邊的宋玉書把眼睛哭成了一對核桃,宋玉書眉目清疏,身姿亭亭,如今這副樣子,看著倒有些可憐。
姜念之見她實在傷心,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沒事,有我在呢。」
姜念之看宋玉書時,李昭也看了過來。
「宋卿純孝。」
「宋相年老,宋卿,你代朕護她歸鄉吧。」
「是,陛下。」
宋玉書雖然很捨不得母親,但她更捨不得離開京城,畢竟丞相一走,她必須儘快收攏她留下的勢力,站穩腳跟。
哪能抽身離開?
可既然皇帝開口了,她不得不去了。
一來一回,至少兩月,等她回來,母親的勢力都被姜念之瓜分完了……
宋玉書深深地看了姜念之一眼,轉身上了車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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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還能握住一些和姜念之談判的籌碼,如今,她不得不徹底臣服了。
希望姜念之能看在母親和玉卿的份上,對她好一點……
直到宋家的車駕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皇帝才帶著百官還朝,令姜念之暫代丞相之職。
姜念之深深拜伏下去,「謝陛下,臣……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國不可一日無相,眾臣都知道,幾日後的大朝會上,新的丞相會出現。
*
大朝會的前一夜。
想到明天可能會發生什麼,姜念之激動不已。
出將入相,是所有臣子的理想。
想著要以最飽滿的狀態迎接明天,姜念之早早便睡下了。
剛躺下沒一會兒,便有侍從敲門,「主君,良侍請您過去。」
林因?
找她幹嘛?
若是旁人,姜念之會直接拒絕,繼續睡覺,可林因……
她把該給他的側夫位置給了薛安安,這些日子又忙於公務,很少去見他,心裡到底愧疚。
姜念之起身,「罷了,去看看他。」
今夜就先歇在林因那裡,待明日下了朝,她就在正院擺上一桌宴席,和夫侍們好好慶祝一番。
等此事徹底塵埃落定,她再辦一次小宴,宴請師門同僚。
林因的院子就在正院的一角,走兩步便到了,剛踏進林因的小院,姜念之就聞到一股異香。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因,「你燃香了?」
院落的一角擺著一尊小鼎,煙霧繚繞。
「快滅掉。」
自從經歷過林驚鶴給她用迷魂香那件事之後,她就對這些東西敬而遠之了,連香囊都不再用,若要聞香,只在房中擺些花木或瓜果佛手。
林因總愛私下裡搗鼓這些古怪的東西,如今怎麼擺弄到她面前來了?
「妻主,是我忘了。」林因取了清水澆入鼎中。
兩人進了房,房中的桌案上擺著各色菜餚,聞著很香,看著也很漂亮。
「妻主,吃飯吧。」
姜念之搖搖頭,「我已經用過膳了,你吃吧。」
「那我也不吃了。」林因說。
姜念之瞥見他的神色有一瞬的漠然,阿因這是怎麼了?難道是他等到這麼晚,是為了跟她一起用膳,被拒絕傷心了?還是因為……
「阿因,側夫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以後我一定好好補償。」
姜念之去牽他的手,林因卻避開。
姜念之有些驚訝。
林因低著頭,說:「妻主,我先去沐浴了。」
「好,你去吧。」
林因轉身出去了,姜念之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今天怪怪的。
這是怎麼了?
姜念之百思不得其解,她有點累,索性不再多想,徑直入了內間,脫去外衫,上了榻。
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覺,只感覺過了很久很久。
再次睜開眼睛時,她渾身無力,手動不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
嗯?怎麼回事?
姜念之這才發現自己被繩子捆住了,一雙手反剪在身後,她不在床上,而是在地上,身邊擺滿了蠟燭,身下是一個用血繪製而成的巨大圖案。
姜念之心中大駭,這是怎麼回事?她還在姜府嗎?
姜念之費了不少功夫坐起身,周邊熟悉的陳設讓她意識到這是林因房中,她還在姜府。
她為什麼會被綁住?難道有歹人闖入?林因呢?
「阿因,阿因。」話剛出口,她便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較之往常小了很多。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笑。
這笑低低一聲,似笑非笑,有些空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