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林因」甩了甩自己的手,姜念之幾乎快把她的兩根手指咬斷了,她咽下一顆丹藥,血止住了,痛也輕了些,給手指裹上一層紗布後,她才看向姜念之,「我就是要讓你死不瞑目。」
她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疼痛,沒有人能違逆她,她布局已久,自以為已經設下天羅地網,姜念之再也逃脫不了,沒想到她竟然敢反抗。
仿佛看到一隻螞蟻長出了獠牙,她覺得新奇的同時又出奇地憤怒。
「求求你,告訴我吧。」姜念之哀求道,她臉上沾了血,又縮在桌旁,看起來有些可憐。
「我不該咬你,如果你惱恨我,也可以咬我,或者從我身上割一塊肉。」
「哦?」
「林因」高高在上俯視著姜念之,她的目光從姜念之身上滑過,有些躍躍欲試,但很快又移開,「算了,先不動你,誰讓你的身子那麼金貴呢。」
逃過一劫,姜念之反而遍體生寒,泠月絕不是要放過她。
她一雙眼睛流出淚來,憤憤罵道:「你們害了林因,會怎麼對我?是不是要把我開膛破肚?別磨蹭了,快動手吧。」
「真正讓我死不瞑目的,不是我不知道真相,而是讓我死在你們這種人手上。」
「爾等鼠輩!你們怎麼配姓泠?」
「林因」的眼神變了。
姜念之繼續罵道:「兩隻見不得光的老鼠!雖然泠氏間接被我葬送,但我心裡一直是很佩服她們的,她們有骨氣有恆心,籌謀百年,只為起復,為先祖報仇。」
「我曾有幸去過南疆,那裡山清水秀,人傑地靈,泠氏的先祖泠光的事跡人人傳頌。」
「兩百四十年前,泠光身懷蠱毒絕技,兼有萬貫家財,與李氏一起揭竿起義,泠光本領超群,又義薄雲天,次次帶著族人沖在前面,對姐妹沒有任何防備。」
「李氏卻背叛了她,將她和族人遣回南疆,秘密看管,不到十年,泠光便鬱鬱而終,泠光雖敗尤榮,實在是一個可嘆可敬的悲情人物,她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後代?」
「泠氏全族皆滅,你們一個蠱術絕佳,一個有卜算之能,非但不知道救助族人,反而把族人當做踏腳石,苟且偷生躲在別人的身份下,把先祖的遺物巴巴地送出去。」
「是,我吃了母蠱,長生蠱那樣偉大的造物,誰不想要?你們一直暗中窺伺,現在終於忍不住要出手了,怎麼,是要喝我的心頭血,還是要剖開我的身體把母蠱取出來?」
姜念之不屑道:「你們這樣的壞東西,即使把母蠱拿到手了,只怕也會糟蹋了它,褻瀆了先祖的榮光。」
她一口一個鼠輩,按理來說,被如此辱罵,「林因」應該暴跳如雷,立馬結果了她。
她卻看到,「林因」沒有動,反而點了點頭,用欣賞的目光看著她,稱讚道:「姜念之,你倒是有些眼光。」
「既然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就告訴你。反正過了今日,你就不復存在了。」
「我是泠月,也是鬼市的坊主。」
姜念之震驚,她雖然先前也是如此猜測的,但此等離奇之事,她也不敢信,先前說出來,只是想詐一詐「林因」。
沒想到是真的。
說完坊主兩個字後,「林因」的神情變了,姜念之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從泠月切換成了坊主。
「林因」沉醉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肌膚很嫩滑,不錯。
他往前走了兩步,盯著姜念之,問:「姐姐,我們真的不能留下她嗎?」
「這張臉,倒是和我很相配。」
一張鮮艷的皮囊,又有幾分少見的威儀,他知道這女人的本質和先前那人是一樣的冷血無情,因而更加心癢。
「不行,她的身體是我的。」坊主被壓回了身體深處。
「日後有姐姐在,你想跟什麼樣的女人,我都能給你找。」
姐姐?姜念之壓下心中的愕然,泠月和坊主是姐弟,據她所知,二百四十年前,泠氏同樣有一對姐弟。
她仰頭看著「林因」,「一具身體裡,當真可以裝得下兩個人?」
「林因」點頭,「是。」
「這具身體,是林因的嗎?」
「是。」
她就知道,從頭到尾,林因都在姜府,也沒有旁的人混進過姜府。
「林因還在嗎?」
「死了。」
「林因」低頭看著姜念之,「一副身軀里,擠兩個魂魄都很勉強,更別說三個了,在你踏進這方院落之前,他已經成了我們的養料。」
「原來他沒有背叛我。」姜念之的淚一滴一滴地掉。
她是喜歡過林因的,不僅是因為他的美貌。
她先前還在怪林因引狼入室,如今一點也不怪了。
「林因」安慰道:「別傷心,你很快就可以下去陪他了。」
「你要怎麼對我?」姜念之問,「像對待林因那樣,篡奪我的身軀?」
「林因」點頭。
姜念之先前還在疑惑這些歹人會如何取代她的身份,原來是要用這個法子。
她問:「我的記憶也會歸你所有嗎?」
「林因」點頭。
姜念之喃喃自語,「難怪。」
她問:「你們是如何篡奪的?」
「林因」糾正道:「那不叫篡奪,叫奪舍,是我苦心鑽研出來的秘法。」
「奪舍之前,需要先給宿主服下自己的心頭血和一種特質的藥丸。」
「林因假死未成,被我帶回了泠音宮,我給他吃了一顆藥。」
「你在江南清完田後,去了鬼市,求了一顆用來隱匿行蹤的藥。」
「林因」有些得意地說:「兩顆藥是一樣的,都是用來輔助奪舍的,裡面摻著我們的心頭血。」
姜念之面色發白,「原來那麼早之前,我就輸了。」
「我有些好奇,你們究竟謀算了多久?你真的是泠月嗎?坊主真的只是坊主嗎?」
鬼市坊主代代善卜,百年前鬼市欠了泠氏人情,贈出一塊可得坊主卜算的金牌,後來,泠氏的族長將金牌給了林因,林因又給了她。
她那時只當是她好運,或許從一開始,那塊金牌就註定會遞到她手上。
長生蠱真是林因主動給她的嗎?
這些泠氏的人從多久之前就開始布局了?十年前?百年前?還是兩百四十年前。
姜念之突然想起坊主像誰了,像泠音,不是神使泠音,而是最開始的那個泠音,李氏太祖早逝的貴君。
姜念之看著「林因」,「泠光,可以這樣叫你嗎?」
泠光錯愕一瞬,然後笑了,「你猜到了?」
她看著姜念之,目光中竟透出幾分和藹慈祥,「不愧是我選中的人。這麼多年,我都在默默看著你,看著你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