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是我？」姜念之問。
「經過幾百年的蘊養，母蠱已經很強了，我需要在一個甲子的時間裡挑中一個人，替我死一次，用你的性命激活母蠱。」
「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每年都會出現一個新狀元，上一次，你只是探花，的確並不出眾，但你一心一意往上爬，天資、努力、恆心，你都有，只可惜，差了氣運和家世，不過你的心性著實令人動容，我便選了你。」
將母蠱帶出泠氏的神使不止一位，和外人有私情想要假死脫身的也不止一位，但只有林因成功逃了，並將母蠱給了出去。
「這一次，我把林家引到你面前，事實證明，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非但無事，反而攥著覆滅泠氏全族的滔天功績，青雲直上。」
「試問世間有幾人，能從一個無名學子搖身一變，位列宰輔之位？」
「不過很快，你的身體就是我的了。」
一副衰朽的身軀她用了幾百年，好不容易掙脫，又不得不暫時縮在一個男人的身體裡伺機而動，真是委屈死她了。
「你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是泠音嗎？」姜念之問。
泠音，乃是李氏太祖念念不忘之人，年少早逝。
「是。」
泠光開始回憶往昔，「我自出生起便聰慧異常，旁人在我眼中，不過只是蠢鈍的豬狗，十四歲時，我便學盡族長真傳，蠱術絕佳，二十五歲，我已摸到了長生蠱的邊，被奉為蠱聖。」
「那時正逢亂世，我想做全天下最尊貴的人，但我不會領兵，這才搭上李家，與李仙結拜為姐妹，奉上家財，又把弟弟送給她當侍。」
「後來李仙對泠氏卸磨殺驢，我本想讓弟弟繼續留在她身邊，用美人計迷惑她，再給她下蠱，徹底掌控她，沒想到，李仙竟因我猜忌他，不再寵幸，我只好讓他假死，回到南疆。」
泠光感慨道：「真是遺憾。若我那時能掌控她，至尊之位和長生都有了，何需再等待百年，迂迴行事。」
「你真是居心叵測。」姜念之說。
泠光哈哈大笑，「我居心叵測，難道你就不是嗎？你敢讓楚王殿下知道續骨藥的存在，汲汲為營擁立一個註定短命的人上位，又迫不及待登上丞相之位，難道就沒有一點野心嗎？」
泠光低聲說：「姜念之，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你想當皇帝。」
「可我現在只是一個階下囚。」姜念之說。
「沒關係。」
「我會得到你的身體你的記憶你的一切，代替你走向最高處，我會毒死她，等我登上皇位，就改國號為泠。」
「李仙那個自私涼薄的鬼東西，我們一起創立大安，她至少也要與我共掌天下，沒想到她竟然背叛了我，自己坐上了那個位置，還把我釘死在了南疆。」
「我何等天縱之資，竟遭這樣的小人算計，她敢卑鄙，那我就在百年之後殺死她的子孫，傾覆她的王朝！」
「李氏宗親，一個不留！」
泠光的目光移到姜念之身上，無比專注、虔誠，「不過所有美好的願望，都要等到得到你的身體之後才能實現。」
她一步步朝姜念之走過去。
姜念之嚇得縮了縮身子，藏起被桌角磨掉小半的繩索，「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你要讓我吃兩顆母蠱？」
「你的問題太多了。」泠光狐疑地問，「你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迎著她的目光，姜念之悽然一笑，「大概是吧，沒幾個人能做到在面對死亡的時候還保持平靜。」
「你也不能，否則又怎麼會造出長生蠱這等足以逆轉天地的奇偉之物。」
逆轉天地、奇偉之物，沒那麼誇張，她逆轉了不了天地，只能逆轉一個人的生死。
姜念之夸長生蠱，就如誇她自己一樣，泠光心花怒放，「你的眼光不錯，不過，糾正一下，不是兩枚母蠱。」
「從始至終，母蠱只有一枚，就是上一次林因給你的那一枚。」
「你死而復生之後，母蠱徹底融入了你的身軀，讓你長生不死。」
「那第二枚是？」
「自然是子蠱。」
泠光說：「其實母蠱和子蠱都是女子用的，子包括女兒和男兒。」
「母蠱令你長生不死，子蠱令你青春永駐。只食母蠱，雖能不死，但你依舊會一天天老去，到最後衰朽到只剩一把骨頭，活著還不如死了。」
「而子蠱能讓人返老還童，時時刻刻讓身體達到鼎盛狀態，但若只食子蠱，沒有母蠱壓制，子蠱便會毫無節制地抽取人體內的精元，讓人暴斃而亡。」
「只有同時服下母蠱和子蠱，才是真正的長生不老。」
「難道單是兩顆藥就能讓人長生？」姜念之疑問道。
「當然不是。」泠光笑著說，「人至多活不過百歲，壽元豈是能憑空生成的？長生蠱不過是媒介罷了。」
「母蠱只有一枚，子蠱卻能有無數，子蠱能快速改造人的身體，吸盡精元，我把子蠱改造了一番，讓它們能把吸取的精元返給母蠱。」
「我造了很多子蠱，把它們散播到了大安各處，所得的壽元何止千年、萬年？只要這世上還有活人，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泠光的狀態無比亢奮，突然，她往前走了一步，「姜念之，我已經回答了你很多問題，現在，你可以死而瞑目了吧。」
姜念之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滯，不行，她得想辦法再拖延一會兒。
她高聲說：「我實在好奇，你為什麼非要造長生蠱？人有生老病死，為什麼不順其自然？」
泠光停住腳步，這個問題實在是太蠢了，姜念之問出來就是在羞辱她，她氣得渾身發抖，憤怒到想要跳腳。
她迫不及待想要把姜念之的思想糾正過來。
「人有生老病死，可我怎麼能算是凡人？」
「人有生老病死，那些蛇蟲鼠蟻、飛禽走獸也有，沒有半分區別。」
「生若貧苦，便受饑寒之苦，生來富貴，倒能少受一些苦，生比旁人容易，卻仍舊會老會病會死，又比那些低賤的生靈高貴到哪裡去？」
「人或許連它們都比不上，姜念之，你可知鳥兒是不會老的，它們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身姿矯健、羽毛鮮亮，直到快死了，身體才會快速衰敗。」
「我不想做人，我要做神！我要長生不老，與天同壽！」
「姜念之，你說我的願望，能實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