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可以。」
姜念之看著泠光，說：「不過母蠱只有一顆，長生的軀殼只有一具，你們姐弟，誰要做這個神？」
話音剛落，泠光便劇烈抽搐起來，神情不住變幻，仿佛皮囊之下藏著什麼人，想要從中衝出。
泠光閉著眼睛，竭力將身體中的躁動壓下去，她安撫道：「阿音，別搶，姐姐長生之後，難道會忘了你嗎？我一定想方設法讓你也長生。」
「怎麼讓我長生？」泠音問。
「再造一枚長生蠱。或者等你這副身體老了，給你換一副新的。」
她體內的泠音恢復了平靜。
泠光看著縮在地上的姜念之，忍不住罵道：「真是個機靈鬼。」
姜念之問：「泠光，你要怎麼奪走我的身體？」
「讓宿主吃下奪身丸，再觸碰她的肌膚，即可完成奪舍。」
「不過你是心志堅定之輩，不會輕易把身體讓出，光吃了那藥還不夠，我還布了陣，壓制了你的魂魄。」
的確，進了這個屋子之後，一開始，姜念之只是有些昏昏欲睡，等一覺醒來，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變鈍了，像是腦中多了一層霧，從心底湧上來一股無力感，只想躺著，強撐著才能保持清醒。
她看著泠光，「你一定要殺了我嗎？」
泠光點頭，「是。」
姜念之看著她，「最後一個問題，上一世林驚鶴上京告狀，背後是不是有你的手筆？」
林驚鶴是一把刀，執刀的人，是林觀，還是泠光？
泠光點了點頭，「文州林家，是我泠氏的分支。是我讓林觀動手的。」
泠氏每隔幾十年便會選出一任新的族長，那些人是她的女兒、孫女、曾孫……
真正的族長是她，明面上那些人只是她的傀儡。
「姜念之，你讓文州知府倒台後，我很欣賞你的潛力，特意讓林家接近你，本想將你裹挾進泠氏的陣營，秘密造反，擁立你做領袖，然後我再奪舍，沒想到，你竟然反將一軍，揭發了泠氏。」
「不過，成為你的踏腳石，泠氏也不算白死，畢竟，你都要當丞相了。」
「問完了吧，現在，輪到我了。」
泠光把手放在姜念之的額頭上，輕聲道：「放鬆，不要抵抗。」
她閉目凝神，開始發力。
然後發力半天，她的魂魄都沒有半分融入姜念之身體的跡象。
「咦，怎麼回事？」
她在泠氏時，讓藥人試了幾十次，此前也輕聲試驗過，按理來說，不會再出差錯。
泠光睜開眼睛，死死盯著姜念之，「你沒吃泠音給你的藥？」
姜念之點頭，「我從不吃陌生人給我的東西。」
她向來會以最壞的心思揣測旁人，坊主算到了自己會死在她手裡，卻不躲不避，反而對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更是拿出能隱蔽行蹤的藥丸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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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身處地，若姜念之算到了自己的死期，絕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去死，她一定先下手為強，即使殺不了對方，也會拒不見客，跑得遠遠的。
坊主簡直傻得冒泡，姜念之不信這世上有這般純粹的人，他一定別有目的。
說不定是想把她毒死，未知的隱患和不知底細的藥，姜念之選擇前者，她把藥一直放著，打算等聽見風聲了再吃。
泠光眼神陰暗，「一條命，還不足以打消你的疑心嗎？」
姜念之好像對誰都是這樣。
林因為姜念之「主動」殺了她，為姜念之入宮謀害皇帝，姜念之看似信任他，實則處處防範，林因進了府，在她面前燃個香都不行。
若她一直聞著那香，現在便只能躺著，連說話的力氣都不會有，哪還能反抗，給自己狠狠來一口？
泠光憤怒地大罵，「賤人！賤人！真是跟李氏那個賊人一樣多疑！」
「你為什麼不吃！」
「拿去餵豬了。那藥烏不溜秋的，看著實在劣質，不敢吃。」姜念之說。
其實被她藏起來了，不敢吃也不敢丟，她有心氣一氣泠光。
泠光憤怒到極致，吐出一口血，「餵豬？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頭血有多珍貴？」
奪身丸她煉了很多，心頭血卻不常有。
心頭血無比珍貴，只能取一次，取完一次，人會半死不活，再取一次，則徹底死去。
人的壽命至多百歲，幾百年來，她一直用著原來的身體，她能延緩衰老，靠的不是別的，是沉睡，一月醒來一次。
若取了心頭血，身體會快速衰弱下去，因而在即將來到京城前，她才取了一次心頭血，存入瓶中。
等入了宮，當著皇帝的面吞服子蠱返老還童之後，她又取了一滴，那時，她虛弱到快要死去，若非服了藥，她立刻就倒了。
讓林因殺死她後，她的魂魄藏進了林因的身體裡，而原來的身體確確實實地死去了，被埋在墳墓里，只剩一堆白骨，無法再取心頭血。
兩滴心頭血，一滴用在了林因身上，一滴經鬼市的手遞給了姜念之。
姜念之竟然沒吃！那該怎麼辦？
她是能夠壓制泠音，擁有林因的身體，但難道要她永生永世困在一具男人的身體裡嗎？
不要！絕不要！
女子的身體無比珍貴，能夠奪天地之造化，造出生機和子嗣，長生蠱正是她模仿女子胞宮造出的奇物，但充其量只是個拙劣的仿品，因為長生蠱只能把別人的壽命轉移到自己身上，女子卻能造出一個人。
她必須得到姜念之的身體，才對得起自己這幾百年的籌謀。
沒有心頭血，只能用精血了。
精血也是血，比心頭血次一等，到時，再給姜念之多吃幾顆奪身丸。
泠光轉身，入內間取東西。
她赴死之前，提前安排了人把遺物送給林因，林因倒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一直保存著她的遺物，即使入了姜府也帶著。
泠光從箱中翻出一個小包袱，從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和一粒血色小丸，血色小丸是用精血粉末揉制而成的。
泠光走到姜念之面前，從小瓶中，倒出七八顆奪身丸，一手鉗制住姜念之的下巴，一手把藥丸往她嘴裡塞，「給我吃！給我吃！」
姜念之死死閉著嘴。
她的下巴被泠光捏得生疼，林因一向弱不禁風，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難道泠光服了強體的藥，還是魂魄太過強大，影響到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