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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共同的秘密」

2026-09-25 15:58:26 作者: 沽酒戶

  姜念之不能背上殺人的污名,李灼卻可以。

  朝廷命官殺自家良侍,和皇男爭風吃醋打殺別的男人是不一樣的。

  姜念之殺人,一定會有人藉機彈劾,她即使不下獄,也會留下一生的污點。

  他殺人,只是後宅爭風吃醋的小事,誰敢多說一句?人們常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既然分了王子和庶民,那這兩者就是不同的。

  即使有人把這事捅出去了,皇姐最多把他叫過去罵幾句,牽連不到姜念之身上,甚至有人會同情她。

  李灼脫下衣服,蓋住姜念之身上,掩住上面的血。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姜念之這才有了點反應,她抬起眼睛,「阿灼,謝謝你。」

  她看了屋中的屍體一眼,眼中藏著深深的忌憚,聲音有些空冷,「不過,光殺了他還不夠,還要將他挫骨揚灰。」

  泠氏之人實在邪門,她生怕泠光再來一出死而復生。

  院中很快架起柴堆,姜念之扔了火把進去,火蛇竄起,一點一點舔舐著林因的身軀,姜念之站在原地,看著他一點一點化為灰燼。

  大患已除,姜念之再也支撐不住,腿一軟,脫力倒在地上,她低著頭,眼神空洞。

  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林因也死了,他被頂替、吞噬,就連屍體也被燒了個乾淨。

  姜念之對林因是有些喜歡的,她有些惋惜,她還沒等到他老的那一天,她向來只愛美人,可當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林因時,她竟也想看一看,自己會不會因為他年老色衰疏遠他。

  姜念之不想讓他死,可一想到他是泠氏之人,她就恨不得讓他跟著泠光、泠音消失得乾乾淨淨,永遠不要再回來。

  她對泠光的忌憚比對林因的愛意更深。

  她的一生,差點葬送在泠光手裡。

  

  因著重生的奇遇,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卻不知她的死本就是別人設計好的。

  一想到重生以來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別人眼裡,有人躲在暗處無時無刻不在覬覦著她的身體,想要把她當做容器,頂替她的人生,她就覺得可怕。

  若泠光成功將她頂替,她的親人、朋友、同僚能察覺嗎?還是會把泠光當成她,相安無事地相處下去?

  姜念之無法想像。

  或許就連林因本人,也是泠光親手推到她面前的。

  即使泠光已經死了,她仍在害怕,害怕到雙手發抖。

  她會死而復生嗎?她還有後招嗎?

  「對,把屋裡的遺物都拿出來,一併燒了。」

  李灼連忙扶起她,他不知妻主為何這樣恐懼,恐懼到要把所有東西都燒了,他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那個良侍,說不定是從深山來的狐狸精,頂著一張美貌到妖異的臉,日夜吸人精氣,或許是他想暗害妻主,被妻主察覺到了。

  姜念之看著林因的遺物被一點一點燒乾淨,她心中湧起一股悵然。

  從此以後,這個世上記得林因的人,只有她了。

  派人將收拾出來的灰燼灑進城外的大河後,姜念之又派了一個得力的侍衛回文州,去看看林驚鶴的屍體還在不在。

  遣散了下人後,姜念之回到自己屋中沐浴。

  雖然泠光的血大部分濺在她的衣服上,但她的臉、脖子、手也不可避免地沾了血。

  血粘在她的皮膚上,姜念之用力搓,把手都搓紅了。

  這時,門外傳來李灼的聲音,「妻主,我能進來嗎?

  姜念之如今看他順眼了很多,說:「進。」

  李灼進了屋,掀開帘子走到浴桶面前,「妻主,我來伺候你吧。」

  姜念之把布巾遞給他。

  李灼解開她的頭髮,為她濯洗,姜念之這才發現,她的頭髮上竟也濺了血。

  擦乾頭髮,李灼又為她擦拭脖子上的血,動作很輕,伺候得比最好的侍從還細心。

  李灼一邊伺候姜念之沐浴,一邊想著剛才的事。

  他不是傻子,跟在母皇、皇姐身邊耳濡目染,即使是個傻子也會變機靈。

  剛剛妻主把剛剛死去的良侍燒了,又派人去看林驚鶴的屍體還在不在,這兩者之間必然有些關聯,林氏是泠氏分支,良侍很可能就是泠氏之人。


  他不由想起一件事,很久之前他入宮時,皇姐說,宮變之後,她正要處置居心叵測的國師泠音,沒想到姜念之先行下手了,國師的屍體也消失不見了。

  而前不久,妻主遮遮掩掩地納了良侍,將人藏在正院裡。

  他忍不住想,國師泠音和前世的外室今生的良侍是不是同一個人?

  這兩人的容貌是有點相似的,且都是美人,不過一個是美麗的凡人,一個是修成精的妖孽。

  一個一心侍奉神明,無比虔誠,一個不知廉恥,偷偷勾引別人的妻主,自甘墮落做無名無分的外室,可謂是天差地別。

  因而他從來沒往這兩個人是一個人的方向想過。

  不過國師連造反的事都做得出來,怎麼可能做不出勾引別人妻主的事?

  李灼的動作停了,「妻主,他是泠音對不對?」

  「是前世的外室也是今生的良侍,是神使也是國師。」

  姜念之沉默。

  李灼心中一陣酸澀,「妻主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

  不過,她們總算有了共同的秘密。

  李灼忍不住說:「妻主,外面的男人都居心叵測,只有我是一心為你的,我永遠不會害你。」

  他迫切地希望姜念之看到他的忠心。

  姜念之轉頭看了他一眼,「我信你。」

  李灼露出燦爛的笑容,「妻主身上有很多傷,醫師已在院外候著了,她一直在府中伺候,忠心耿耿,醫術高明,要不要讓她進來?」

  姜念之點點頭。

  等換上乾淨的衣服,她召了醫師進來。

  醫師上藥時,有些驚疑,「敢問主君,此前發生了什麼。」

  姜念之腕間有一道極深的勒痕,身上有不少撞傷挫傷,腿上皮肉瘀紫,顯然是受了重擊,身上傷痕累累,看著很嚴重,至少要斷幾根肋骨,這架勢沒有一個月下不了床,可她細細一探,發覺只是看著嚴重,其實不過是皮外傷。

  她行醫多年,還沒見過這麼離奇的事。

  姜念之正要開口,站在一旁的李灼心疼地說:「妻主的夢魘偶然會發作,到處亂撞、亂走,即使如此,也不該讓人把自己捆起來,傷了身子。」

  他對醫師說:「再給她開些安神湯吧。」

  「是,主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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