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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這個老登

2026-08-16 14:28:18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鄧桂香朝裡屋努努嘴:「你爸昨兒上夜班熬了半宿,這會兒在屋躺著,也該醒了。」

  蘇藍把剩下的桃酥放桌上,順手從側兜摸出那包菸絲攥在手裡,輕手輕腳走到主屋門口,敲了敲:「爸?」

  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蘇鋒帶著困意的回應:「進來吧。」

  蘇藍推門進去,屋裡光線暗,蘇鋒正坐在床邊,看見是她,揉了揉眼睛:「下班了?」

  「嗯,爸。」蘇藍挨著床邊椅子坐下,把菸絲遞到他面前,「特意給您買的菸絲,勁大的,您嘗嘗。」

  蘇鋒接過來掂了掂,隨手擱在床頭,套上襪子:「說吧,啥事?無事不登三寶殿,還特意給我帶菸絲。」

  「嗯。」蘇藍挨著床邊椅子坐下,看他還有點迷糊,直接切入正題,「爸,跟您打聽個事兒。」

  「說。」蘇鋒套上襪子。

  「你們鋼鐵廠工會,主席姓什麼?好說話不?」

  蘇鋒動作停了,抬頭看她:「你問這個幹啥?」

  蘇藍就把廠里開會的事兒簡單說了說,重點提了用瑕疵布換物資的方案,還有馬書記讓先試點。

  蘇鋒聽完,半天沒吭聲。他慢吞吞系好鞋帶,站起身,從暖壺裡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才轉過來盯著蘇藍:

  「你這膽子也太肥了。」

  「爸……」

  「別叫我爸,」

  蘇鋒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弄不好就是投機倒把!」

  「你這才上班幾天,就敢出這種主意?」

  「田麗華也是,由著你胡鬧!」

  蘇藍早料到他會這麼說,也不急:「馬書記都同意試點了,流程正規,雙方協議、財務監督、領導審批、上級備案,一條不落。」

  「這算哪門子投機倒把?」

  「領導說試點你就真敢幹?出了問題誰擔責?」

  「你一個新來的幹事,背得起這鍋嗎?」

  「所以才要找個靠譜的兄弟單位試試水啊。」

  蘇藍往前湊了湊,

  「爸,你們在鋼鐵廠這麼多年,工會什麼情況您肯定清楚。」

  「要是能搭上線,布料置換需求對得上,風險也小。」

  蘇鋒又沉默了一會兒,裝上一鍋煙,點上。

  「我們廠工會主席姓孫,孫光明」他又抽了一口,

  「人還行,挺務實。但這事兒……」

  他搖搖頭:「我給你引薦不了。」

  蘇藍心一沉:「為啥?」

  「我跟工會那邊不熟。」

  蘇鋒坐下來,點了根煙,「我是保衛科的,跟工會那幫人打交道不多。倒是你二哥——」

  「老二在宣傳科,經常跟工會打交道。」

  蘇鋒說著,看了蘇藍一眼,「你要真想接觸,找你二哥牽線最合適。」

  蘇藍:「……」

  她感覺一口老血堵在喉嚨里。

  蘇河?

  那個前兩天剛跟她弄的不歡而散的二哥?

  完犢子了。

  蘇藍心裡那叫一個堵。

  這都什麼事兒?

  繞來繞去繞到蘇河那兒了。

  「就沒別的路子?」

  她不甘心。

  「有啊,」

  蘇鋒彈彈菸灰,

  「你自己直接去工會辦公室,敲門進去,自我介紹,然後說我們有點瑕疵布想跟你們換東西。你看人家搭理你不。」

  蘇藍不說話了。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蘇鋒抽菸的噝噝聲。

  蘇藍盯著父親抽菸的側臉,腦子嗡嗡的。

  「爸,您是故意的吧?為了讓我和您兒子和好,才這麼安排?」

  蘇峰夾煙的手頓了頓,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


  他沒說話。

  但那股子沉默,比直接承認還讓人憋得慌。

  蘇藍簡直想仰天長嘯。絕了,真是絕了。

  這個「老登」。

  「不是」

  蘇藍氣樂了:「您這曲線救國玩得挺溜!」

  「我和蘇河是私事,布料置換是公事,您攪和在一起,不是給我出難題嗎?」

  蘇峰這才瞥她一眼,彈了彈菸灰:「誰攪和了?宣傳科和工會打交道最多,蘇河認識孫主席能說上話。」

  「我一個保衛科的,跟工會八竿子打不著,想幫也夠不著。」

  他說得理直氣壯,蘇藍一口氣堵在胸口。

  她知道蘇鋒說的是實情,卻也聽出了想讓兄妹倆團結的意思。

  「行,就算蘇河是最佳路子,可我倆前兩天剛有矛盾,現在讓我湊上去求他幫忙?」

  「我臉皮沒厚到那地步。」

  「那是你的事。」

  蘇峰摁滅煙屁股。

  「路子我指了,走不走、怎麼走你自己想。沒靠譜中間人,你連工會的門都摸不著,這事兒風險本就不小。」

  蘇藍一屁股坐回凳子,抓著頭髮煩躁不已。

  一旁的蘇鋒看她這模樣,伸手拿起床頭那包菸絲,慢悠悠往口袋裡塞,嘴上卻故意道:

  「這菸絲倒是合我口味,不過話說在前頭,我這忙要是幫不上,平白拿你東西,倒顯得我占閨女便宜了。」

  蘇藍心裡腹誹:

  可不是嘛,故意拿捏我!

  但人在屋檐下,堆笑說:「爸,菸絲就是給您買的,跟幫忙沒關係,您留著抽。」

  蘇鋒眼底藏笑,順勢把菸絲揣兜,提點道:「你知道就好,蘇河那邊你自己琢磨,兄妹倆沒解不開的疙瘩。」

  蘇藍撇撇嘴沒吭聲。

  蘇藍聽父親說「兄妹倆沒解不開的疙瘩」,心裡一陣煩躁。

  但眼下不是賭氣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爸,」

  她換了個角度,

  「既然您說我二哥是最佳路子,那就算我拉下臉去找他,也得有足夠的理由說服他幫忙吧?」

  「不然就算他牽了線,工會那邊憑什麼跟我們廠換?」

  蘇鋒抬眼看了看女兒:「你想要什麼理由?」

  「您剛才說工會主席孫光明務實。」

  蘇藍往前探了探身,「那務實的人,最看重的肯定是實際問題。」

  「鋼鐵廠現在最缺什麼?」

  「什麼都缺。」蘇鋒脫口而出,

  「這年頭誰家不缺東西?」

  「但有些東西特別缺,對吧?」蘇藍抓住話頭。

  「比如說——布料?」

  蘇鋒愣住了,手指間的菸灰掉了一截在褲腿上,他趕緊撣掉:「你是想……」

  「爸,你們鋼鐵廠這麼多工人,加上家屬好幾千人,布料需求不是小數目吧?」

  蘇藍眼睛亮起來,

  「雖然鋼鐵廠福利好,但布票就那些,誰家不想多做兩件衣服?」

  「特別是家裡有孩子的,長得快,衣服補丁摞補丁的。」

  蘇鋒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蘇藍乘勝追擊:

  「那您說,要是工會能以廠里名義弄到一批布料,哪怕是有點瑕疵的,給職工發福利,或者搞活動當獎品,是不是特別受歡迎?」

  「理是這麼個理……」

  蘇鋒沉吟道,「但工會那幫人,做事有一套章程。」

  「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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