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蘇藍：「小蘇，地點就定在你們紡織廠。你全程跟進過，最清楚門道。」
「這次交流會，你負責牽頭，市工會配合。把章程擬出來。」
蘇藍愣住了。
田麗華也愣了，轉頭看向王主席，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意外和探尋。
王主席端著搪瓷缸，慢悠悠喝了一口：「怎麼，有困難？」
蘇藍站起來，腦子轉得飛快。
底下二十幾道目光又「唰」地掃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王主席，我盡力。」
王主席點點頭：「不是盡力，是必須辦好。」
「這是市里第一次搞這種交流會，辦砸了，丟的是市工會的臉。」
蘇藍重重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王主席這才露出點笑意，點了點頭：「好，年輕人就是敢想敢幹。」
散會的時候，好幾個人過來跟蘇藍打招呼。
毛巾廠工會主席拉著她：「蘇幹事，回頭咱們細聊，我們廠那批毛巾，你給看看怎麼弄合適。」
食品廠工會主席也湊過來：「我們廠的點心，保質期短，得趕緊想辦法。」
蘇藍一個個應著，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田麗華在旁邊看著，嘴角那點笑意一閃而過。
走出會議室，孫光明叫住她。
「小蘇，」他走過來，壓低聲音，「這次交流會，是個大活兒。辦好了，你在市工會那兒就掛上號了。」
蘇藍點點頭：「謝謝孫主席提醒。」
孫光明擺擺手，走了。
回去的路上，田麗華騎著自行車，蘇藍坐在后座。
風吹過來，帶著點秋天的涼意，吹起蘇藍額前的碎發。
「壓力大不大？」田麗華頭也沒回，聲音順著風傳過來。
蘇藍想了想：「有點。」
「有點就對了。」田麗華說，「沒壓力辦不成事。但你也別怕，該要人要人要東西要東西，廠里給你撐著。」
蘇藍「嗯」了一聲。
自行車拐進巷子，輪胎軋過碎石子，嘎吱嘎吱響。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
第二天一早，蘇藍剛進辦公室，搪瓷缸還沒來得及刷，田麗華就沖她招手：「蘇藍，來一下。」
李棟端著搪瓷缸，目光跟著她進了主席辦公室，半天沒挪開。
門關上，田麗華往椅背上一靠，開門見山：「交流會的事，你心裡有譜沒？」
蘇藍在她對面坐下，從兜里掏出個本子：「田主席，我昨天晚上琢磨了一下，列了幾條。」
田麗華挑了挑眉：「說說。」
蘇藍翻開本子：「第一，確定哪些廠參加……二、各個廠的庫存……」
合上本子，抬起頭：「暫時就這些。田主席您看哪兒不合適，我再改。」
田麗華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蘇藍被看得有點不自在：「田主席？」
田麗華忽然笑了，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小蘇，你這是頭一回操盤這麼大的事吧？」
蘇藍點點頭：「是。」
「第一次就能想這麼細，有條不紊。」
田麗華靠回椅背，「你知道我當年第一次搞全廠職工大會，亂成什麼樣嗎？」
蘇藍沒忍住笑了一下。
田麗華也笑，笑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行，就按你說的辦。回頭把這幾條整理成書面方案，字寫工整點。」
她轉過身，做了個決定，目光落在蘇藍身上，透著幾分鄭重：
「這次交流會，是咱們廠工會除了日常工作之外最大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出岔子。」
「通知老胡，今天下午工會所有人開個會。咱們自己先統一步調。」
下午三點，辦公室全體會議。
胡委員、張秀梅、周繼忠、蘇藍都到齊了，圍坐成一圈。
李棟最後一個走進來，在門邊的空椅子上坐下。
他眼珠子轉個不停，一會兒瞟瞟蘇藍，一會兒瞟瞟田麗華辦公室的門。
消息他早就打聽到了，市裡頭這回動作不小。
自己……
蘇藍覺察到他的目光，沒搭理，側頭和旁邊的張秀梅低聲說著什麼。
張秀梅聽得認真，不時點點頭。
門開了，田麗華夾著筆記本走進來，往主位上一坐，沒囉嗦，直接開場：
「今天把大家叫來，就一件事。下個月的中秋物資交流會，市里定的，咱們廠承辦。」
話音剛落，屋裡氣氛頓時活了。
「交流會？」胡委員來了精神，「市裡頭這回動作不小啊。」
李棟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掛起熱絡的笑：「田主席，這種全市性的活動，雜事肯定多。」
「跑腿聯絡這些活兒，我最熟，您看有什麼需要我提前準備的？」
他說著，還特意挺了挺腰板，餘光掃了眼蘇藍。
田麗華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茬，只是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李棟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僵。
田麗華放下缸子，不緊不慢地說：「這次交流會，市工會很重視。也是咱們工會這個月的重點工作內容。」
她轉向蘇藍：「蘇藍，上次物資協換從頭跟到尾，門道你最清楚。這次就由你牽頭負責，辦公室其他人配合。」
屋裡靜了一瞬。
蘇藍有些發愣。
她知道活肯定是自己干，從昨天王主席在會上點名那一刻就知道了。
但沒想到田主席在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牽頭」的名分正式定下來。
這不一樣。
這麼大的活動，單靠她一個人肯定撐不下來，少不了要人搭手配合。
現在名分落定，往後調度人手、推進工作，反倒名正言順，好開展多了。
張秀梅最先反應過來，滿眼驚訝。
小蘇才來工會兩個月，居然直接牽頭這麼大的事。
周繼忠點點頭，沒說話，但那個點頭的意思很清楚——應該的。
胡委員倒是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
只說了句：「年輕人多歷練歷練也好。」
只有李棟，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
李棟臉上瞬間寫滿不甘與不可置信，笑容僵住，端起搪瓷缸又重重放下，臉色鐵青。
田主席往後一靠：「行了，小蘇。」
「你過來說說，下面整體安排。」
蘇藍腳步穩當，徑直走上台。
她不慌不忙，開口便是清晰有力的聲音，氣場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