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財跑回東屋，臉上帶著邀功的笑。
「嫂子！辦成了！我娘同意了！」
蘇紅正準備給丫丫脫衣服，頭也沒抬。
「知道了。」
王利財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嫂子，那名額……」
「等我消息。」
王利財連連點頭：「哎哎，謝謝嫂子！謝謝嫂子！」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紅還是沒抬頭，就在那兒給丫丫解扣子。
等腳步聲遠了，丫丫才抬起頭，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二叔咋那麼高興？」
蘇紅笑了笑，讓丫丫躺下。
「因為他想要的，媽媽能給。」
丫丫眨眨眼睛，不太懂。
蘇紅也沒再解釋。
蘇紅輕輕搖著蒲扇，一下一下，給丫丫扇著涼風。
月光照進來，亮堂堂的。
「丫丫，」她說，「往後咱有自己的灶台了。」
*
蘇紅對分家早已迫不及待，第二天一早就直奔紡織廠。
她到了廠區門口，找人傳話上去，沒一會兒蘇藍就從辦公室里下來了。
蘇藍見到姐姐，直接拿出一張紙，遞到蘇紅面前。
「姐，這是油廠的參展登記表，讓王利財填好，蓋上廠公章今天拿來給我。」
蘇紅接過紙，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
「小妹。」她抬起頭，「謝謝你。」
蘇藍擺擺手：「一家人說這個幹什麼。姐，以後都是好日子。」
「嗯，會好的。」
「我就不打擾你了，你這麼忙。」
蘇紅把妹妹這份情記在心裡，轉身先離開了。
蘇藍站在原地，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才重新走回辦公樓。
她沒有多問分家的細節，她相信姐姐自己能處理好。
名額已經給到，剩下的路，姐姐也能走穩。
回到辦公室，陽光照進來，暖烘烘的。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摞物資清單上——交流會周四正式開始，只剩三天。
名單還得最後敲定，流程也要再捋一遍……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繼續寫。
「叮——鈴——鈴——」
「喂，」張秀梅喊道，「小蘇，罐頭廠來電話了，問咱們最後確認的物資數量——」
「來了。」
蘇藍放下筆，快步起身。
路過李棟工位時，她餘光掃了一眼，李棟正低頭整理食堂桌椅清單，臉色很不好看。
張秀梅把電話遞給蘇藍，拿著本子往外走，低聲說道：「小蘇，我去趟供銷科，核下名單。」
「辛苦張姐。」蘇藍說完。
對著電話應道，「好，按照數量準備就行。」
掛了電話，她剛回到工位上。
李棟端著缸子就踱到她工位旁邊，往她桌上掃了一眼：「還在核名單呢？」
「嗯。」蘇藍拿筆在一行字上劃了個勾，「最後一遍，明天要報市工會備案了。」
李棟點點頭，卻沒走。他靠在桌邊，壓低了聲音：「蘇幹事，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蘇藍左右看看，辦公室里就只剩他們倆了。
手上的筆頓了頓，抬起頭看他。
那眼神平平常常，但李棟被她這麼一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李幹事，什麼事？」蘇藍把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李棟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是李副廠長那邊……托我帶個話。」
蘇藍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李副廠長？」
「對。」
「就那個利民街道製衣廠的事。」
他頓了頓，搓搓手：「李副廠長的意思，製衣廠那邊物資也不少，放到小專場……是不是有點委屈了？」
「能不能……調整到主會場去？」
蘇藍看著他，沒急著接話。
李棟被她看得不自在，乾咳一聲：「蘇幹事，我也知道名單都定了，這不是李副廠長親自過問嘛。他主管生產。」
「製衣廠那邊要是能在主會場露個臉，往後對咱們廠也有好處不是？」
他把「主管生產」四個字咬得賊重。
蘇藍聽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意思。
「李幹事，」她說，「名單確實報市工會了，臨時調整……不合適吧？」
李棟臉上的笑僵了僵。
蘇藍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像是在思考。
過了幾秒，她轉過身，看著李棟：「不過……李副廠長的面子，也不能不給。」
李棟眼睛一亮。
蘇藍走回桌邊，拿起那份名單看了看，又放下：「這樣，容我想想。明天之前，我給你回話。」
李棟連連點頭：「哎哎，行行行，蘇幹事你考慮考慮。李副廠長那邊，我替你擋著。」
蘇藍笑了笑：「辛苦李幹事了。」
李棟滿意地退回去，端著搪瓷缸坐下，臉上那點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蘇藍低下頭，繼續劃拉名單，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下去。
等李棟端著搪瓷缸晃出門，說是去宣傳科看看物資協換的橫幅做好了沒有，蘇藍才站起來。
她走到門口，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李棟的背影剛拐過樓梯口。
她沒猶豫，轉身直接敲響了田麗華辦公室的門。
「進來。」
蘇藍推門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田麗華正在看文件，抬頭見她神色不對，把筆放下：「怎麼了？」
蘇藍在她對面坐下，開門見山：「田主席，李棟剛才找我了。」
田麗華挑了挑眉：「說什麼？」
「替李副廠長帶話。」蘇藍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製衣廠要進主會場，李原的意思，李棟傳的話。
田麗華聽完，沒急著開口。她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你怎麼回的？」
「我說容我想想，明天之前給他回話。」蘇藍說，「沒把話說死。」
田麗華點點頭，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她：「你怎麼想？」
蘇藍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田主席，我琢磨著，李副廠長這麼著急要把製衣廠塞進主會場，肯定有貓膩。」
「哦？」田麗華眼神里多了點東西，「說說看。」
「上次咱們去庫房盤帳，那八十匹布的帳您也看到了。」蘇藍說，「經辦人是李副廠長，核銷的布一匹沒少。那些布去哪兒了？」
田麗華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