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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掩人耳目

2026-08-16 14:31:06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陳邦垂著頭站在李原辦公桌前,手心攥得緊實。

  「沒換成?」

  李原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擱,茶水濺出來,在報表上洇開一片。

  陳邦眼皮跳了跳,沒敢擦。

  「李哥,真不是我不努力。」

  他聲音發顫,「蘇藍那丫頭油鹽不進,說布早就被訂完了,還拿王主席壓我。李棟也說了,那丫頭看著軟,心裡硬著呢。」

  李原沒接話,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面上,一聲一聲,悶得像倒計時。

  物資局查帳的日子越來越近。那八十匹被他偷偷挪給製衣廠的布,像顆定時炸彈埋在帳上。

  他原本指望著借這次物資交流會,讓製衣廠用正規手續把布「換」回來,抹平那筆帳。

  現在路全堵死了,就堵在一個剛進廠的小幹事手裡。

  「蘇藍。」

  

  李原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頓了頓,又咽了回去。

  陳邦湊上來,壓低聲音:「李哥,這丫頭確實不識抬舉。可她這麼一堵,咱們下一步咋整?」

  李原沒吭聲,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模糊了他的臉。

  「你知道下個月是什麼日子嗎?」

  陳邦愣了一下:「什麼日子?」

  「十月。」

  李原看著他,目光沉沉的,「物資局下個月來檢查。那批布要是對不上帳,到時候查出來,咱倆都完蛋。」

  陳邦臉色白了,往椅子裡縮了縮:「可那批布做成成衣賣了,錢也花了,檢查的人要是問起來……」

  「我知道。」

  李原打斷他,把菸灰彈進搪瓷缸,搪瓷缸碰出一聲脆響。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你知道那批貨是怎麼拿出來的嗎?」

  陳邦想了想:「不就是您從生產線上扣下來的?」




  李原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八十匹好布,從生產線上憑空消失,帳面怎麼寫?生產日報上少八十匹布,財務月底一對帳,數目不對,誰擔著?」

  陳邦不說話了。

  李原往後一靠,聲音壓低了:「我分了三個月報的損耗。每個月報二十多匹,次品、廢品、邊角料—生產線上的名目多了去了。沒人查,生產帳早就平了,財務總帳上一分錢不少。」

  陳邦撓了撓頭,眼神里透著困惑:「哥,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生產帳平了,那咱還折騰啥?不換不也行嗎?」

  「帳是平了,東西呢?」

  李原看了他一眼,「那八十匹好布,我特意支開庫房老周,以核銷名義提走。為了掩人耳目,我簽了一筆廢品核銷——八十匹霉布,按廢品處理,出入庫帳單上把它們銷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沉得像壓了秤砣:「可現在,那批霉布還在庫里。」

  陳邦愣住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哥,您核銷了,東西還在——這帳實不符了啊。」

  「對。」

  李原把菸頭摁滅在搪瓷缸里,「只要製衣廠用正規手續換到一批新布,我就能趁交易把那批霉布處理掉。到時候庫房清點,霉布沒了,帳面乾乾淨淨。」

  他抬起頭,看著陳邦:「你那批貨的來路,就用換來的新布頂上。往後供銷社問,你就說是物資協換來的,有協議有公章。誰查?」

  陳邦一拍大腿:「哥,您這腦子!一環扣一環啊。」

  「別高興太早。」

  李原白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現在路堵死了,你一根毛都沒換到。」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臉。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早知道當初就不主張扣工會公費,如今也不會落得這般被動。」

  陳邦訕訕地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鍾在走。

  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數日子。


  *

  蘇藍抱著厚厚一摞協議,敲響了田麗華的門。

  推開門,田麗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鋼筆,低頭在一份文件上寫著什麼。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是蘇藍,手裡的筆頓了頓,擱在一旁。

  「補充場那邊完了?」

  蘇藍走過去,把懷裡那摞協議往桌上一放:「完了,人剛送走。」

  田麗華目光掃過那摞紙,嘴角微微彎了彎,伸手拿過最上面一份翻了翻,又放下。

  「坐吧。」她往後靠了靠,語氣比白天鬆快了些,「怎麼樣,小場好談嗎?」

  蘇藍在她對面坐下,把主會場四十七份、補充場二十一份的事簡單匯報了一遍,最後說:「都比預想的順利,紙箱廠和五金廠那邊,前後不到五分鐘就簽了。」

  田麗華點點頭,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她也不在意,又放下。

  「那就好。」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蘇藍,「還有別的事?」

  蘇藍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田主席,製衣廠那邊,今天一份協議都沒簽。」

  田麗華眉頭微微一動,沒接話。

  蘇藍繼續說:「陳邦在會場轉了一天,到處看,什麼都沒談成。最後走的時候,陳邦的臉色不對。」

  她頓了頓,把今天陳邦來找她要布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田麗華聽完,沉默了幾秒。

  她端起搪瓷缸,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便擱在一旁,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下個月物資局要來了,」田麗華開口,聲音沉了些。

  「李原那邊肯定會想辦法抹平這筆帳。他現在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急著找出口。」

  蘇藍腦子飛快轉著,眉頭微蹙:「那咱們手裡有證據嗎?能直接堵住他的路嗎?」

  田麗華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廢品站的回單早就入帳了,財務科那邊平得乾乾淨淨。雖然庫房裡的霉布還在,可那是去年核銷的,帳上已經處理了。他隨便找個理由說記帳錯誤就搪塞過去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沒有直接證據說明他貪污,現在光憑這些猜測,釘不死他。」

  蘇藍心裡一動:「那咱們工會,能查生產帳嗎?」

  得想辦法知道他是如何把好布貪污下來的。

  田麗華搖搖頭,苦笑了一下:「不能。工會是工會,生產科是生產科,兩條線。咱們管職工福利、文體活動,雖然有監督權,但是管不了人家的生產報表。」

  蘇藍不說話了。

  她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田麗華看著她,也沒催。

  過了好一會兒,蘇藍忽然抬起頭。

  「田主席,」她說,「萬變不離其宗。」

  田麗華挑了挑眉:「怎麼說?」

  蘇藍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李原那八十匹布,不管他怎麼倒騰,最後都得落在實物上。他拿好布換霉布,霉布還在庫里。只要那批霉布在,他帳上就永遠有一筆對不上的帳。」

  她頓了頓,繼續說:「咱們查不了生產帳,可咱們能盯著那批霉布。」

  田麗華眼睛亮了亮:「你是說……」

  「明天開會,您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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