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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刻薄

2026-08-16 14:34:11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蘇青接完電話,站在那兒愣了好一會兒。

  電話里蘇藍那句話還在耳邊轉——「爸被車撞了,你趕緊請假回來。」

  現在腦子裡嗡嗡的,就一個念頭。

  得請假回去。

  沒顧上多想,抬腿就往村里跑。

  土路凍得梆硬,腳踩上去咯嘣咯嘣響。

  她跑得急,棉襖領子裡頭冒熱氣,臉上卻被風颳得生疼。

  跑了快二里地,遠遠就聽見一陣突突突的聲音。

  抬頭一看,村口方向開過來一台拖拉機,車斗里空著,駕駛座上歪著個人。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腳步慢下來。

  拖拉機開到跟前,突突聲停了。

  王福貴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兩手揣在袖子裡,眯著眼瞅她。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想繞過去。

  突突聲停了。

  

  「哎,別走啊。」

  王福貴從拖拉機上跳下來,兩步就攔到她跟前,兩手揣在袖子裡,眯著眼瞅她:「跑啥呢?出啥事了?」

  「沒事。」蘇青往旁邊躲。

  王福貴往前跟了一步,離她不到半米,一股菸草味衝過來:「沒事跑啥?看你臉都白了,誰欺負你了?跟哥說,哥替你出頭。」

  蘇青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冷下來:「讓開。」

  王福貴不惱,反倒笑得更開了。

  王福貴不惱,反倒笑得更開了。他眼睛從上到下把蘇青掃了一遍,那目光黏糊糊的,像舌頭在臉上舔。

  「蘇知青,你這跑得滿頭汗的,到底啥急事啊?」

  蘇青盯著他,沒說話。

  王福貴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要不要我幫忙?我這拖拉機,送你一程?」

  「不用。」

  蘇青側身從他旁邊擠過去,腳步加快。

  走出十幾步,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慢悠悠的:「蘇知青,咱們村就這一台拖拉機。有急事,找我啊。」

  蘇青腳步頓了頓,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王富貴眯著眼睛看她走遠,嘴角扯了扯。

  那身段,那皮膚,跟村裡的泥腿子就是不一樣。嘀咕著,帶著淫笑:

  「真白啊……臉都這麼白,那屁股肯定更白。」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跳上拖拉機,突突突往村里開。

  蘇青咬著牙,腳步更快了。

  她幾乎是在跑,土坷垃在腳下咯嘣咯嘣地響,好幾次差點崴了腳。

  一直跑到知青點門口,她才扶著門框喘氣,胸口跟拉風箱似的。

  推開那扇吱呀亂響的木門,屋子裡稍微暖和些。

  同屋的李曉芳正蹲在地上捅炕灶,聽見動靜回頭,看見她那樣兒愣了一下:「青兒,咋了?臉白成這樣?」

  蘇青扶著門框喘氣:「我爸……我爸被車撞了。」

  「啥?!」李曉芳騰地站起來,火鉗子滑掉地上,「撞得咋樣?嚴重不?」

  「不知道,電話里沒說清楚。」蘇青走到自己床鋪前,從枕頭底下翻出那張信紙,「我得請假回去。」

  話音剛落,靠窗那張床上傳來一聲嗤笑。

  張盼兒半靠在被垛上,手裡拿著本破書,眼皮都沒抬:

  「請假?你請得下來嗎?」

  蘇青沒理她,趴在桌上寫請假條。

  張盼兒也不急,把手裡的書往旁邊一撂,眼睛往蘇青箱子掃了一眼。

  那兒擱著個包袱,是上個月家裡寄來的,裡頭有棉鞋、有手套、還有一罐豬油。

  一想到蘇青家三天兩頭往家裡寄東西,再看看自家連根毛都見不著,她便幸災樂禍地開口道:

  「你爸被車撞了?真的假的?」

  李曉芳急了:「張盼兒!」

  「我就問問嘛。」

  張盼兒嘴角扯著笑,「萬一人家想回家,找個理由請假呢?這種事又不是沒有過。」


  蘇青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放下。她抬起頭,看著張盼兒。

  那眼神不冷不熱的,愣把張盼兒看的不自然。

  「我爸被車撞了。」蘇青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要請假回去。你有什麼意見?」

  張盼兒張了張嘴,想懟回去,可對上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撇撇嘴,往被垛上一靠:「行行行,你請你的假,關我啥事。」

  蘇青沒再理她,把請假條折好揣進兜里,轉身就往外走。

  「青兒!」李曉芳追到門口,「你慢點兒,別急。」

  話沒說完,人已經跑遠了。

  張盼兒在後頭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門口的李曉芳聽見:

  「跑得快有啥用?隊長不批,你跑斷腿也沒用。再說,誰知道她爸是真撞還是假撞?」

  李曉芳回過頭瞪她:「你嘴巴積點德行不行?」

  張盼兒翻了個白眼,重新拿起那本破書,嘴裡嘟囔著:

  「我積德?我積啥德?人家家裡有錢,寄東西寄得勤,我可顯不著。這回好了,她爸被撞了,我看她還能顯擺啥。」

  隊長家在村子西頭,兩排楊樹後頭那個獨院。青磚牆,紅瓦頂,在村裡頭數一數二的氣派。

  蘇青跑到門口,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才抬手敲門。




  裡頭傳來一道聲音,尖尖的,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門開了。

  隊長家在村子西頭,兩排楊樹後頭那個獨院。

  青磚牆,紅瓦頂,在村裡頭數一數二的氣派。

  蘇青跑到門口,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才抬手敲門。

  「誰啊?」

  屋裡頭冒出個聲音,又尖又刺,跟雞被掐住脖子叫似的。

  門開了。

  開門的女人五十來歲,三角眼,顴骨高,嘴角天生往下耷拉著,看人時眼珠子往上翻。

  隊長媳婦一看見是蘇青,那張臉立馬垮下來。

  是這丫頭。

  村里那些風言風語她又不是沒聽過。

  她兒子王福貴,成天往人家知青點晃悠,見著這姑娘就挪不動道兒。

  她早就看蘇青不順眼了。

  城裡來的,細皮嫩肉的,走路那腰扭得跟柳條似的,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偏偏她兒子跟丟了魂一樣,見天往人家跟前湊。

  「是你?」

  隊長媳婦把門拉開一條縫,人堵在門口,壓根沒有讓進去的意思,「幹啥?」

  蘇青心裡一沉,臉上還得擠出笑:「嬸子,隊長在家不?」

  「不在。」

  隊長媳婦連眼皮都沒抬。

  蘇青把請假條遞過去:「我家裡出事了,我爸被車撞了,在醫院。我想請二十天假回去一趟。」

  隊長媳婦掃了一眼那張紙,沒接,嗤笑一聲:「你爸被車撞了?」

  「嗯。」

  「撞得咋樣?還活著?請假回去奔喪呀?」

  蘇青心裡頭火起,攥著衣角的手狠狠攥了攥。

  她知道這女人刻薄,可沒想到能刻薄成這樣。

  「嬸子,我就是來請個假。隊長啥時候能回來?」

  隊長媳婦兩手抄在袖子裡,往門框上一靠,嘴角扯著笑,那笑假得很:「隊長去公社開會了。啥時候回來?不知道。開完會興許還得喝酒,興許明天回來。」

  蘇青站在那兒,指甲摳進掌心裡。

  「嬸子,您能不能幫我說一聲?我家裡真急……」

  「我說了不算。」

  隊長媳婦打斷她,聲音尖得很,「隊裡的事我從不摻和。你傍晚再來吧,興許他就回來了。」

  說完,門「咣」一聲關上了。

  蘇青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風颳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抬手整理一下頭髮,轉身往回走。

  隊長家堂屋裡,隊長媳婦剛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

  她眉頭一皺,嗓門兒拔高了:「敲什麼敲?說了下午再來,你耳朵聾了?堵人家門口算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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