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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眼淚淹不死人,但刀可以

2026-08-16 14:34:31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砰!」

  門閂被撞開了。

  兩個人衝進院子。堂屋的門也關著,裡頭有男人的罵聲和女人的掙扎聲。

  沈慧幾步衝上去,一把推開門。

  屋裡,王福貴正按著蘇青,一隻手死死捂著她的嘴。

  蘇青頭髮散亂,臉漲得通紅,眼淚糊了一臉,還在拼命掙扎。

  「住手!」

  沈慧喊了一聲。

  王福貴愣住了,回過頭,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臉色刷地變了。

  「你們他娘誰啊?闖我家幹啥?!」

  林楊衝上去,一把推開他。王福貴趔趄了兩步,撞在炕沿上。

  蘇青從炕上滾下來,腿一軟,差點摔倒。林楊伸手去扶,她渾身都在抖。

  「沒事了,沒事了。」林楊說。

  可蘇青剛經歷過那檔子事,整個人還怕著男人。

  哪怕對方是救了她的人,她站穩後立刻把手抽了回來,往後退了兩步,遠遠拉開距離。

  沈慧走到她面前,看著她那張通紅的臉,眉頭皺起來。

  

  是她,那個好心的姑娘。

  「姑娘,你咋了?」

  蘇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是拼命往桌上指。

  沈慧順著她手指看過去,桌上放著半碗水。

  她走過去,端起碗看了看,又低頭聞了聞。

  臉色瞬間變了。

  就在這時,隊長媳婦從後院猛地沖了出來。

  一看見屋裡的情形,她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難看得厲害。

  她本來就因為剛才那事心亂如麻,實在待不住,才躲去後院餵雞。

  這會兒聽見前屋動靜不對,慌慌張張趕了過來。

  「你們……你們闖我家幹啥?!」

  沈慧沒理她,端著那碗水往外走。

  正是農閒時節,院子裡已經有人聚著看熱鬧了。

  李曉芳在最前頭,後頭跟著幾個知青點的姑娘。

  張盼兒也在,落在後頭,伸著脖子往裡瞧。

  「青兒!」

  李曉芳衝進院子,看見蘇青那副模樣,臉都白了,「你咋了?!」

  蘇青抓住她的手,聲音發顫:「水……那碗水……」

  李曉芳順著她目光看過去,看見了沈慧手裡那半碗水。

  院子裡的人越圍越多。

  「咋了咋了?」

  「出啥事了?」

  王福貴從堂屋裡出來,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隊長媳婦眼珠子一轉,嗓門兒突然拔高了:「大家評評理!這個不要臉的,勾引我兒子!」

  王福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跟著點頭:「對,是她……是她勾引我!」

  蘇青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你……你胡說……我冤枉……」

  「你冤枉?」

  人群里一個尖嗓子炸開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平時就跟隊長媳婦走得近,村里老吳家的。

  她往前擠了一步,指著蘇青就罵:「你有冤枉?你有冤枉咋不去死?跳井啊!上吊啊!往人家男人懷裡鑽幹啥?」

  周圍響起幾聲鬨笑。

  蘇青臉更白了,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那婦人越說越來勁:「城裡來的就是騷,三天沒男人就渾身痒痒——哎喲!」

  話沒說完,李曉芳衝上去推了她一把:「你放屁!誰不知道王福貴天天纏著蘇青?!」

  老吳家的被推得趔趄一步,站穩了就要還手:「知青打人了!你們知青幫知青,都不是好東西!」

  眼看要打起來,旁邊的人趕緊拉住。

  人群里議論聲越來越大,說什麼的都有。

  「我看蘇知青不像那種人……」

  「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誰讓人家是隊長家的兒子呢,為了逃避幹活送上門,也不奇怪了……」

  蘇青靠在李曉芳身上,渾身發抖。她想說話,可嗓子跟堵了棉花似的,只剩下眼淚。

  這時候,沈慧開口了。

  「都別吵。」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她端著那碗水,走到院子中間。

  「這姑娘不是勾引人。」

  她說,「她是中了藥。這碗裡,有獸藥。」

  人群又炸了。

  「獸藥?!」

  「給牲口吃的?!」

  「這不是害人嗎?!」

  隊長媳婦臉色變了,衝上去要搶那碗:「你胡說!你個臭老九,懂什麼?!」

  沈慧看著她,嘴角扯了扯:「我下放之前,在滬城中山醫院幹了三十年醫生。解放前就在那兒。」

  周圍安靜了一瞬。

  隊長媳婦愣在那兒,手懸在半空。

  沈慧繼續說,聲音穩得很:「這姑娘臉紅、心跳快、渾身發軟,但意識清醒,能喊能叫,這是獸藥給人吃的反應。人吃了這藥,不會有那種心思,只會難受,想哭,會喊。」

  她看著王福貴:「她想勾引你?勾引你她喊救命幹什麼?」

  李曉芳又開口了,聲音還帶著點抖,但字字清楚:「對對對,誰不知道你王福貴天天糾纏蘇青?全村人都知道!」

  張盼兒在後頭嘀咕:「看見是看見,可那水誰下的還不一定呢……」

  沈慧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卻讓張盼兒閉上了嘴。

  「這碗在誰家,水是誰端的,誰下的藥還用問?」

  人群里開始有人點頭。

  「對,是在隊長家,只能是隊長媳婦端的……」

  「那王福貴也是天天纏著蘇知青,我都看到好幾回……」

  隊長媳婦嘴唇哆嗦著,不知該說什麼了。

  王福貴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紅一陣,白一陣,最後成了灰色。

  就在這時,院門口又來了人。

  隊長王老栓走進來,後頭跟著支書老鄭。

  王老栓五十多歲,黑紅臉膛,走路帶著風。

  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目光落在那碗水上。

  「咋回事?」

  隊長媳婦衝上去,拽著他胳膊就哭:「老栓,你可回來了!這幫人欺負咱兒子!」

  王福貴也湊上去:「爸,是那個蘇青勾引我,我——」

  「閉嘴。」王老栓打斷他。

  他看著那碗水,看著蘇青,看著沈慧和林楊,最後目光落在自己婆娘臉上。

  「這水,你端的?」

  隊長媳婦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王老栓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他更知道,這事兒不能認。認了,兒子就得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人群,臉上擠出笑:「都別吵了,誤會,都是誤會!」

  人群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王老栓指著隊長媳婦,嗓門兒拔高了:「你個糊塗東西!是不是把我給羊配種的水端錯了?」

  隊長媳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對對對!我端錯了!那水是我家老頭子給公社的羊配種的,端錯了給這姑娘喝了!」

  王福貴也跟著點頭:「對對對,端錯了端錯了,誤會一場!」

  王老栓又轉向蘇青,臉上堆著笑:「姑娘,你看,這就是個誤會。這婆娘沒文化,腦子糊塗,把給羊喝的水給你喝了。我讓她給你賠禮道歉,這事兒就這麼算了,行不?」

  蘇青靠在李曉芳身上,渾身發抖。她臉上還紅著,眼淚糊了一臉,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句話:「不是……不是誤會……」

  「怎麼不是誤會?」

  王老栓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還是笑著的,但眼神已經變了,「你看,藥是我老婆給羊準備的,水是她端錯的,我兒子是看見你不對勁過來扶你——這不都是誤會嗎?」


  周圍開始有人嘀咕。

  「也是,給公社的羊配種的……」

  「那藥是給羊吃的,端錯了也正常……」

  「那姑娘喊救命可能是嚇著了……」

  蘇青聽著那些話,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想說話,可是越著急越說不出來。

  李曉芳急了,衝著人群喊:「你們瞎啊?剛才她喊救命的時候,王福貴在裡頭幹啥?扶人能扶成那樣?」

  王福貴臉一橫:「我扶她咋了?她喝了藥站不穩,我扶她一下,她就喊救命,我還冤呢!」

  張盼兒在後頭尖著嗓子接了一句:「就是,人家好心扶她,她反咬一口,心眼可真多。」

  蘇青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一句話:「我……我沒有……」

  「你沒有?」

  老吳家的又冒出來了,嗓門兒尖得刺耳,「你沒有你往人家男人懷裡鑽?你沒有你喝那藥幹啥?端錯了你不會吐出來?騷就是騷,裝什麼清高!」

  「對!」另一個婆娘跟著幫腔,「城裡來的就是賤,見個男人就邁不動腿!」

  「還喊救命?喊啥救命?不就是想嫁給隊長兒子逃避勞動,這些知青啊……」

  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樣往蘇青心裡扎。

  蘇青嘴唇都咬出血了,眼淚糊了滿臉,渾身抖得站都站不穩。

  王老栓站在那兒,臉上的笑越來越穩。

  他知道,這事兒基本穩了。只要把鍋甩給「端錯了」,再把輿論往蘇青身上引,沒人會替一個外來的知青較真。

  「行了行了,」

  他擺擺手,像趕蒼蠅似的,「都散了吧,就是個誤會。姑娘你回去歇著,回頭我讓我老婆給你送倆雞蛋,補補身子。」

  他說著就要往屋裡走。

  這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林楊手裡那把砍柴刀的刀柄。

  沈慧。

  她把砍柴刀抽出來,沒說話,只是往蘇青手裡一塞。

  那把刀沉甸甸的,足有兩斤重,刀背厚實,刀刃在冬天的太陽底下閃著寒光。

  是用來劈粗木頭的,一刀下去,胳膊粗的樹枝直接斷成兩截。

  蘇青愣住了,握著那把刀,手都在抖。

  沈慧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裡:

  「姑娘,眼淚淹不死人。」

  她頓了頓。

  「但這刀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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