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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有點患得患失

2026-08-16 14:35:37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陳昂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關上。

  「這天,說冷就冷了。」

  他搓了搓手,回過頭,「行了,你回去忙吧。」

  蘇藍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她邊走邊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表格。

  指尖捻了捻紙邊,摸到「紡織廠工會」那五個字凹下去的筆痕。

  成了。

  公開招考,知青名額,考試範圍。

  這三樣東西,她一樣一樣都摳出來了。

  至於蘇青能不能考上,那是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也只能幫到這兒了。

  蘇藍站直身子,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往樓上辦公室走。

  *

  蘇藍下班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沉了。

  在門口,一股濃油赤醬的香味「轟」一下撲面而來。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灶房裡燈火通明,鄧桂香的嗓門隔著牆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別沾手!水涼!」

  「別動!」

  鄧桂香眼疾手快,鍋鏟一橫,擋在她手前面,「你那手剛抹了藥,別沾水。」

  蘇青縮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

  指關節上全是裂口,剛抹了蛤蜊油,油汪汪的,裂口裡頭還滲著紅。

  「媽,我就洗個土豆—」

  「洗什麼洗?水涼得扎骨頭,你那手還想不想要了?」

  鄧桂香頭也沒回,往鍋里撒了把鹽,「你給我剝蒜就行。蒜在筐里,自己拿。」

  蘇青嘆了口氣,從牆角筐里翻出兩頭蒜,蹲在灶台邊開始剝。

  

  蒜皮緊,她指甲又短,摳了半天才摳開一個口子,辣味順著指甲縫往裡鑽,蟄得裂口處生疼。

  她甩了甩手,繼續剝。

  鄧桂香餘光掃過來,嘴上沒停,手上動作卻慢了一拍:「疼就別剝了,放著我來。」

  「不疼。」

  蘇青低著頭,把蒜瓣掰開,指甲掐著蒜皮往下撕,「在那邊比這粗的活都干,剝個蒜算啥。」

  鄧桂香不說話了。鍋鏟碰鍋沿的聲音響了幾下,忽然停了。

  蘇青抬起頭,看見她媽站在灶台前,肩膀微微塌著,鍋鏟懸在半空。

  「媽?」

  「沒事。」鄧桂香吸了吸鼻子,鍋鏟繼續翻,「油濺眼睛裡頭了。」

  蘇青看著她媽的背影,鼻子也有點酸。

  她低下頭,繼續剝蒜。

  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藍換了鞋往灶房走,一進門就看見姐姐蹲在灶台邊剝蒜。

  她手快,伸手就想去掀鍋蓋,鄧桂香眼疾手快,抬手輕輕打了下她的手背:「急什麼,還沒好呢。」

  「哎喲,紅燒肉?」蘇藍連忙縮回手,眼睛一亮。

  鄧桂香頭也沒回,手裡繼續忙活:「你大嫂天不亮就去排隊,好不容易才搶著一塊五花三層的好肉。」

  蘇藍左右看了看:「石頭和妞妞呢?平時做肉,他倆不早就蹲灶台邊等著了?」

  「供銷社下午來了一批瑕疵品,肥皂啥的,你大嫂帶著倆孩子搶去了。」

  鄧桂香邊洗菜邊說道,「說是處理價,不要票。」

  蘇藍靠在門框上,笑了:「果然大嫂還是那個大嫂,厲害,佩服!」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這麼不會過日子。」鄧桂香瞪她一眼。

  「我不說,您別給我扣帽子。」蘇藍趕緊擺手,又往灶台邊湊了湊,「媽,您這手藝,比國營飯店大師傅強十條街。」

  「少拍馬屁。」鄧桂香嘴上罵著,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蘇藍又往前湊了湊,調侃道:「不過媽,您這心偏得也太明顯了吧?您親愛的二女兒一回來,五花三層就燉上了?」

  鄧桂香手裡的鍋鏟「噌」就舉起來了。


  蘇藍「嗖」一下躥到蘇青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媽!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是你媽,不是君子!」鄧桂香舉著鍋鏟追過來,「你姐在西北吃了兩年多苦,瘦成啥樣了?你做妹妹的還跟她爭嘴?你個沒良心的——」

  蘇青夾在中間,一手攔住鄧桂香的鍋鏟,一手護著身後的蘇藍,笑得直不起腰:「媽!媽!別打了!藍兒跟您鬧著玩呢!」

  蘇藍從蘇青肩膀後面露出半張臉,笑嘻嘻的:「媽,我錯了。您隨便偏,愛偏誰偏誰,我保證沒意見。」

  鄧桂香鍋鏟舉得老高:「你再說一遍試試?」

  蘇藍躲在蘇青背後,手忙腳亂地翻包:「媽!您等一下!我有話要說!有重要的事!」

  「有啥事也等我先敲完這一下!」鄧桂香往左邊繞。

  蘇藍往右邊躲,手在包里掏了半天,終於摸到那張紙,舉起來往前一遞:「免死金牌!」

  鄧桂香的鍋鏟停在半空。

  蘇青低頭一看——「招工報名登記表」,白紙黑字,抬頭印著幾個大字,底下「推薦單位」一欄寫著「紡織廠工會」,蓋著紅彤彤的章。

  「這啥?」鄧桂香鍋鏟還舉著,眼睛已經粘在那張紙上了。

  「您先放下,放下我告訴您。」蘇藍把紙舉得更高,擋在臉前面。

  鄧桂香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扔,一把搶過那張紙。

  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招工?工會的?青青能考?」

  蘇藍從蘇青身後探出頭,把剛才的慫樣一收,拍了拍衣襟:「工會招工的報名表,我給二姐拿來了。厲害吧!」




  「姐?」蘇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沒事吧。」

  蘇青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嚇人:「你、你說真的?我能考?我能留城裡了?」

  「能。」蘇藍被她攥得手疼,齜牙咧嘴的,「你先鬆手,手要斷了——」

  蘇青沒松,另一隻手也攥上來了,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藍兒你沒騙我?這真的是給我的?」

  「給你的給你的,就一張,你別撕了——」

  蘇藍趕緊把紙從鄧桂香手裡抽回來,往蘇青懷裡一塞,「拿著拿著,你的了。」

  這一刻,也不知是蒜氣太沖鼻子,還是終於能回城的盼頭落了地,蘇青鼻子一酸,眼淚猝不及防地滾了下來,瞬間淚如雨下。

  「兩年多了……」她聲音發哽,斷斷續續的,「我以為這輩子就……就擱那邊了……」

  鄧桂香站在旁邊,看著大女兒那樣,自己眼眶也紅了。

  她伸手想拍拍蘇青的肩膀,手抬到半空又縮回來,在圍裙上使勁擦了兩把,才搭上去:「行了行了,別哭了,好事兒!」

  「媽——」蘇青轉身一頭扎進鄧桂香懷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鄧桂香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手忙腳亂地摟住她,嘴裡罵著:「多大的人了還往媽懷裡鑽,讓人笑話……」

  手上卻摟得緊緊的,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哭了好一會兒,蘇青才從鄧桂香懷裡出來,眼睛腫得跟桃似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把那張表格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又看了好幾遍,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藍兒,這考試考啥?難不難?」

  「具體考什麼還不知道,陳主席說範圍定下來就會通知。」

  「我以前的課本還在,就在我屋床底下那紙箱子裡,你先拿出來複習著。」

  「可我都兩年多沒碰過書本了……」蘇青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手指又下意識地揉搓起表格的邊角。

  鄧桂香抬手輕輕拍了她一下。

  「怕什麼?」

  蘇青被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手裡的表格險些飛出去,忙死死攥緊:「媽!您輕點兒!這東西比啥都金貴!」

  「金貴啥,不就是一張紙。」鄧桂香嘴上這麼說著,手卻已經小心翼翼地把表格接了過去,轉身就往堂屋走。

  「這兒又是油又是煙的,別沾髒了,拿到堂屋桌上放著,乾乾淨淨的。」

  蘇青連忙跟在後面追:「媽,您慢點兒走——」


  蘇藍靠在灶房門口,看著她媽把那張表格捧得跟聖旨似的,她姐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堂屋裡,鄧桂香已經把表格端端正正擺在八仙桌正中間了。

  蘇青站在桌邊,兩隻手撐著膝蓋,彎著腰盯著那張表格,像看什麼稀世珍寶。

  半天憋出一句:「萬一考不上咋辦?」

  蘇藍深知在這個年代,知青回城有多不容易,拉過椅子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來,坐下說。姐,你是不是心裡怕——好不容易有了盼頭,萬一再落空,比一開始沒希望更熬人。」

  蘇青沒說話,眼眶又紅了。

  蘇藍從包里翻出鋼筆,擰開筆帽往她手裡一塞:「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就填個表嘛,又不是上刑場。至於考試——你初中成績挺好的,你看我都能混進廠辦,你怕啥?」

  蘇青握著筆,手還有點抖。蘇藍指著第一行:「寫吧,寫錯了劃掉重來。」

  一筆一划,總算把表格填完了。

  蘇藍把表格折好塞進包里,拍了拍包面:「明天交過去。放寬心,該複習複習,該吃吃。別還沒考呢,自己先把自己嚇倒了。」

  鄧桂香就在旁邊站著,見狀輕聲開口,一邊說著一邊往灶房方向示意:「哎呦,我的肉,青青,過來幫我搭把手。」

  她嘴上支使女兒幹活,實則是怕蘇青再鑽牛角尖,故意用活兒打斷她的愁緒。

  蘇青起身跟著鄧桂香往灶房去,屋裡安靜下來。

  蘇藍坐在桌前,陷入了思索。

  公開招考的事,陳昂說要寫方案上報廠里。

  馬書記那邊,正好借這次知青招考的事,她得試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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