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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懲罰自己多吃一個饅頭

2026-08-16 14:37:35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蘇藍悄悄鬆了口氣,可心裡那根弦依舊繃得緊。

  她再清楚不過,自己可是犯了身為秘書原則性的錯誤。

  「書記,我今天確實想簡單了。」

  她說,語氣誠懇,「不該當著張科長的面直接往外端。方案的事,應該先跟您商量。」

  馬書記看著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還有呢?」

  蘇藍想了想,又說:「我光想著怎麼把事辦成,沒想這事辦成了之後誰來扛。方案是我出的,最後讓您去跟周廠長磨,這是我把自己的活兒甩給了您。」

  馬書記這回點了點頭。

  「行了,能想到這兩層,說明你沒白聽。」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

  「你才來幾天?能把事想到這一步,已經不錯了。要是每個新來的都有你這腦子,我睡覺都能笑醒。」

  

  蘇藍被他這話說得耳朵有點熱。

  「書記,您別誇我,我今天確實莽撞了。」

  「莽撞不怕,怕的是莽撞完了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馬書記看著她,「你今天錯在哪兒,你自己說清楚了。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角那份還攤開的黨報上。開口說道:

  「你來了這些天,活兒幹得怎麼樣,我都看著。文件整理得利索,會議記錄寫得清楚,該擋的人你擋得住,該放的人你放得進來。比我預期的強。」

  蘇藍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馬書記會突然誇她。

  「書記,我就是做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能做到這份上,不容易。」

  馬書記端起缸子,發現水涼了,又放下,「老田之前跟我說你上手快,腦子活,就是有時候太急了點。我還不信,今天一看,她說的沒錯。」

  蘇藍低下頭,嘴角翹了一下又趕緊收住。

  馬書記看著她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嘴角那點弧度又大了點。

  「行了,別繃著了。」

  蘇藍這才抬起頭,笑了一下。那笑不大,但比剛才自然多了。

  馬書記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蘇,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蘇藍收了笑,認真聽著。

  「你在我這兒當秘書,腦子快是好事,但嘴上不能太快。有些話,關起門來說,怎麼都行。當著外人,你得掂量掂量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蘇藍點頭:「我記住了。」

  「還有,」

  他頓了頓,「以後再有這種事,先來跟我說。別在會上直接往外端。你端出去了,我就得接。接得住還好,接不住,咱倆都下不來台。」

  這話說得重,但蘇藍聽著不覺得刺耳。

  反倒覺得踏實。

  他是真把她當自己人了,才會說這種話。

  「書記,我以後一定注意。」

  馬書記點點頭,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這回水是涼的,他皺了皺眉,還是咽下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比剛才輕了點,「你今天的表現,我挺滿意的。」

  「行了,你回去忙吧。陳學鋒那邊核算完了讓他把數字報過來,周廠長那兒我去談。」

  蘇藍站起來,椅子往後挪了挪,發出一聲輕響。

  蘇藍從裡間出來,輕輕帶上門。

  她在門口站了兩秒,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然後走到桌前,拎起暖壺晃了晃。

  空的。

  她沒猶豫,拿起暖壺就往水房走。

  蘇藍接了一壺,拎回來,推門進裡間。

  馬書記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輕輕敲著。

  聽見動靜,眼睛睜開一條縫。

  蘇藍沒說話,走過去把他桌上的搪瓷缸端起來,殘茶倒了,用熱水涮了兩遍。

  重新捏了一撮茶葉沫子放進去,熱水一衝,碎葉子在缸子裡翻了個跟頭。


  她把缸子放回桌上,往馬書記手邊推了推。

  「書記,水給您換好了。」

  馬書記「嗯」了一聲,端起缸子抿了一口,熱氣從杯口冒出來,模糊了他的臉。

  蘇藍轉身往外走,




  馬書記端著缸子又喝了一口,水還燙,他吹了吹,茶葉沫子漂到缸沿上。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

  「年輕,有悟性,有眼色。」

  他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把缸子放下,拿起桌上那份還沒看完的文件。

  蘇藍坐回自己位置上,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兩手搭在桌沿上,盯著面前那摞待辦文件發愣。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剛才那些話。

  她閉上眼睛,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她一個剛來幾天的小秘書,把兩個科長的問題給解決了。

  她倒好,噼里啪啦往外端,方案一套一套的,顯得自己多能似的。

  張紅專嘴上夸「這招高」,心裡怎麼想?

  陳學鋒臉上感激,心裡怎麼想?

  馬書記嘴上說「方向是對的」,心裡又怎麼想?

  蘇藍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

  老娘能有什麼錯?

  要錯也是張紅專的錯,誰讓他闖進來的?

  要錯也是陳學鋒的錯,誰讓他先斬後奏的?

  都是這個世界的錯?

  但心裡清楚,這話也是自己吐槽。

  錯了就是錯了。

  她咬了咬筆帽,把這幾條在心裡默念了三遍,才重新低頭看文件。

  牆上的掛鍾指向十一點四十。

  蘇藍把最後一份文件歸好檔,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走廊里已經有腳步聲往食堂方向去了,叮叮噹噹的飯盒聲隔著牆傳過來。

  蘇藍敲門輕聲開口:「書記,要不我去食堂打飯回來,還是您自己過去?」

  馬書記擺了擺手:「我還有事,你去吧。一會兒我自己去。」

  她立刻拿起桌上的飯盒,往外走。

  食堂里人已經不少了,打飯的隊排了三排。蘇藍排在西邊那隊尾巴上。前面傳來聲音。

  「今天啥菜?」

  「雪裡蕻燉豆腐,白菜燉粉條。」

  「又是白菜?天天吃白菜。」

  「有的吃就不錯了,冬天不吃白菜能吃啥?還有豆腐!」

  隊往前挪了幾步。蘇藍跟著往前挪,眼睛往窗口瞟了一眼——豆腐看著還行。

  輪到她的時候,大師傅一勺豆腐扣進飯盒,又舀了勺粉條蓋上去,動作行雲流水。

  「下一個!」

  蘇藍端著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夾了一筷子豆腐塞嘴裡。

  嗯………

  對著豆腐,嚴肅地說道:

  「鑑於今天的錯誤,懲罰自己再吃一個饅頭。」

  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干。

  她又去窗口加了份豆腐,回來繼續吃。

  吃完把飯盒洗了,回到辦公室,裡間安安靜靜的。

  蘇藍自己位置上,把上午沒看完的文件翻出來繼續看。

  兩點剛過,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陳學鋒。

  他走到門口,手裡拿著那個藍色文件夾,沖蘇藍點了點頭,壓低聲音:「書記醒了沒?」

  蘇藍往裡間的門看了一眼:「應該醒了,你稍等。」

  她站起來,走到裡間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蘇藍推開門,馬書記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了,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拿著筆。

  「書記,陳科長來了。」

  「讓他進來。」

  蘇藍側身讓開門口,陳學鋒走進去,她把門帶上,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裡間傳來說話聲,隔著一道門,模模糊糊的。

  蘇藍沒去聽,低頭整理下午會議要用的資料。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裡間的門開了。

  陳學鋒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那個文件夾,但臉上的表情跟上午不一樣了。

  沒那麼緊繃了,但還是看得出有心事。

  他經過蘇藍桌前,腳步頓了頓。

  「蘇秘書。」

  蘇藍抬起頭。

  陳學鋒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那笑不大,但挺真誠。

  「今天上午的事,多謝你。要不是你那個主意,我這關過不去。」

  蘇藍擺擺手:「陳科長您別這麼說,我就是順水推舟,主要是書記拍板。」

  「順手推舟也得有人推。」

  陳學鋒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自嘲,「我在書記身邊待了五六年,寫材料從來沒怵過。以為下到科室也能順風順水,結果第一腳就踩坑裡了。」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太急了。光想著出成績,忘了屁股底下的凳子還沒坐熱。」

  蘇藍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當過馬書記的秘書不可能是個蠢的。

  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也知道自己為什麼錯。

  在書記身邊待了五六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道理不懂?

  就是角色沒轉過來。

  以前是寫材料的,管你什麼包裝、什麼油墨,那是業務科室的事,跟他沒關係。

  現在自己是業務科室的負責人了,一筆下去就是真金白銀,一簽字就是責任。

  他還是用秘書的思維在干科長的活。

  只想著怎麼把事辦得漂亮,沒想著怎麼把風險控住。

  「陳科長,您這不算踩坑,頂多是步子邁大了點。」

  陳學鋒搖搖頭,沒有多說。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連累你了。書記那邊,沒少說你吧?」

  蘇藍笑了笑:「書記說我應該的。我一個新來的,犯點錯正常,改了就行。」

  「你倒想得開。」

  陳學鋒看著她,目光里多了點東西,「我在書記身邊待了五六年,他那個人,嘴上不說,心裡門清。你能在他跟前待住,說明你有本事。」

  蘇藍心想,這是在誇她,還是在誇他自己?

  但她面上不露,依舊是那副謙虛的樣子:「陳科長您過獎了,我就是個跑腿的。」

  「跑腿的能把事想到這一步,不容易。」

  陳學鋒把文件夾往胳膊底下一夾,「行了,不耽誤你忙。你的幫助我記在心裡。」

  「陳科長您客氣了。」

  陳學鋒點點頭,準備轉身往外走。又補了一句:「對了,書記讓你下午去找周廠長的秘書,約個時間。」

  蘇藍站起來:「好,我馬上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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