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收回目光,語氣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不對,沖咱倆身後那兩位。」
齊越沒接話,低頭扒了兩口飯。
周遠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笑了笑:「王主席這人,做事永遠滴水不漏。誇人姑娘是假,探探趙副主任和陳主任的口風是真。」
「你知道就好。」
齊越放下缸子,「所以剛才他讓你遞話,你答應得那麼痛快?」
周遠嘿嘿一笑:「答應歸答應,辦不辦在我。他又管不著我。」
齊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齊越收了笑,站起來:「周遠,有一點你說錯了。」
「哪裡?」周遠疑惑道。
「人家只是不看重你。別帶上我。」
他端起飯盒轉身要走,
齊越腳步一頓,側過頭看他。
周遠往樓梯口掃了一眼,確認沒人,才湊近了些,聲音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們家那邊……最近有沒有信來?」
齊越沒說話,目光定在他臉上。
周遠也不急,嘴角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隨口一提:「我聽說,下個月……那位可能要重新主事了。」
他說「那位」兩個字的時候,眼皮抬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齊越一眼。
齊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把飯盒換到左手,聲音不咸不淡:「你消息倒是靈通。」
「那就是真的?」周遠眼睛一亮。
「我不知道。」齊越語氣平平,「你少打聽這些。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周遠跟在他後面,壓低聲音,「風向要是變了,咱們這些當秘書的,頭一個知道——你家那邊沒給你透透風?」
齊越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周遠立刻舉起雙手,嬉皮笑臉地往後仰了仰:「行行行,不問了。你這個人,一點意思都沒有。」
齊越沒再理他,轉身去洗飯盒。
周遠跟在後面,嘴裡嘟囔:「你……你人這麼無趣,哪個小姑娘會喜歡你?」
齊越頭也沒回。
周遠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念叨:「你說那個蘇藍,到底有什麼本事,讓王主席這麼看重兩分?回頭我得去認識認識。」
「周遠。」齊越腳步沒停。
「啊?」
「你少管閒事。」
「我這叫關心同志。」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下午的會兩點開始。
蘇藍一點四十就到了會議室,把馬書記的缸子重新倒了熱水,文件擺好,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小陳比她晚到五分鐘,手裡拿著個本子,看見她就湊過來。
「蘇秘書,中午那個事,謝謝啊。」
蘇藍抬頭:「什麼事?」
「就是打飯那個。」
小陳撓撓後腦勺,「李書記回去誇了我一路,說我開竅了。其實都是你教的。」
蘇藍擺擺手:「我就是隨口一說,咱們互相學習。」
小陳嘿嘿笑了兩聲,在她旁邊坐下,翻開本子,又湊過來:「蘇秘書,下午趙副主任講話,你那筆記能不能再讓我抄抄?」
「行。」蘇藍把本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別抄漏了。」
「不會不會。」
兩人正說著,門口一陣騷動。
蘇藍抬頭,看見齊越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公文包,大步往主席台方向走。
他換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還是梳得一絲不苟。
路過後排的時候,他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蘇藍正低頭翻本子,沒注意到。但小陳注意到了。
齊越的目光在蘇藍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繼續往前走。
小陳用胳膊肘碰了碰蘇藍:「哎,剛才齊秘書看你了。」
蘇藍抬起頭:「看我?看我幹嘛?」
「不知道。」小陳壓低聲音,「就是朝咱們這個方向看的。」
蘇藍往主席台方向看了一眼。
齊越已經走到趙副主任的座位旁邊了,正低頭擺弄話筒。
「可能認錯人了。」蘇藍收回目光,繼續翻本子。
心想這人怕不是有點斜視!
這麼一副好相貌,真是白瞎了。
小陳沒再說什麼。
覺得也是。
這邊的人齊秘書也不認識。
下午的會四點半結束。
蘇藍把筆記本合上,揉了揉手腕。
三頁紙,又記滿了。
馬書記從前排轉過身:「記完了?」
「記完了。」
蘇藍把本子遞過去,「回去整理成紀要,明天早上放您桌上。」
馬書記翻了兩頁,點點頭,把本子還給她。
「走吧,車在門口等著。」
蘇藍收拾好東西,跟著馬書記邁出了會議室。
蘇藍剛走出會議室,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她把圍巾往上拽了拽,縮著脖子往吉普車那邊走。
老劉已經把車發動了,排氣管冒出一團團白汽。
馬書記拉開車門坐進去,蘇藍跟在後頭,彎腰鑽進車裡。
車開了,積雪被輪胎碾得咯吱咯吱響。
蘇藍靠在車窗上,打了個哈欠。
明天還要交會議報告。
不想了,回家吃飯最重要。
車到廠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藍拎著包跳下車,跟老劉道了聲謝,一路小跑往家趕。
推開門,灶房裡熱氣往外涌。
王梅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手裡攥著刨子,嘴裡念叨:「媽,多放點油渣,行不?」
「這就夠了,一人兩塊就行了。」鄧桂香的聲音從灶台那邊飄過來,鍋鏟翻得嘩嘩響。
「你快點,土豆要下鍋了。」
蘇藍換了鞋,把包往堂屋桌上一擱,湊到灶房門口往裡看:「媽,今晚吃啥?」
「你這死孩子,嚇我一跳。」
鄧桂香頭也沒回,手裡還在灶台上忙活著,隨口嘟囔了一句。
「土豆燉粉條,棒子麵粥。」
蘇藍靠在門框上,伸手捏了塊灶台上的鹹菜疙瘩塞嘴裡。
「洗手去!」鄧桂香一鍋鏟拍過來,蘇藍縮手縮快,嘿嘿笑了兩聲。
堂屋裡傳來開門聲。
蘇藍探出頭,看見蘇河推門進來,何巧巧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布兜。
蘇藍掃了一眼。
不對勁。
蘇河這幾天在家跟個啞巴似的,見誰都不吭聲。
明眼人都知道兩口子吵架了,也不奇怪,他這麼要面子,因為何家被打,能給何巧巧好臉色才怪。
今天嘴角居然往上翹著,還破天荒地伸手接過何巧巧的布兜。
何巧巧換了鞋,臉上那笑跟抹了蜜似的,甜得發膩。
「媽,我有件喜事跟你們說。」
她說著,手還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蘇藍心想:
「不會吧!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