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蘇藍一拍大腿站起來，「放炮去！蘇民同志？」
蘇民正端著搪瓷缸喝茶，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了，可又覺得都是小孩子玩的。
自己跟著去不太好意思，下意識扭頭看了看蘇鋒。
蘇鋒端著搪瓷缸子沒動地方，只說了句：「別炸著手。」
算是默許了。
「走！」
蘇藍大手一揮：「今兒小姑全場買單！」
鄧桂香在後面連忙喊：「小心點，看著點石頭和妞妞！」
王梅笑著搖頭：「都到娶媳婦嫁人的年紀了，還這麼貪玩。」
幾人說說笑笑，一溜煙出了家門。
外頭天色慢慢擦黑，鞭炮味飄在空氣里，石頭和妞妞玩得正瘋。
沒一會兒，蘇藍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連日上班又瞎忙活年飯，實在扛不住困意。
「哥，我先回家睡會兒，你帶著他倆玩。」
蘇民一口應下：「放心吧，我看著他們。」
「別讓他倆玩太瘋，早點回來。」
蘇藍叮囑完，便自己先回了家，往炕上一躺，轉眼就睡熟了。
等她一覺醒來，屋裡已經亮著燈，天全黑了。
鄧桂香、蘇鋒、王梅他們正圍著桌子吃晚飯，桌上熱的都是中午剩下的餃子、剩菜。
蘇民帶著石頭、妞妞也早回來了，正扒著飯吃得香。
「醒啦？快過來吃口飯，都是熱過的剩菜，吃完正好去看晚會。」
鄧桂香招呼道。
蘇藍點點頭，坐下端起碗就吃。
一家人安安靜靜把這頓簡單的晚飯吃完。
剛放下碗筷，蘇民就急急忙忙站起身，拎起早就準備好的兩個板凳。
「快點快點，再晚禮堂就沒好位置了，我先去占座！」
他一嗓子喊完，拎著板凳就往外沖，腳步聲噔噔噔響。
蘇藍看著他的背影，無奈笑了笑：「這人，永遠跟火燒屁股似的。」
一家人收拾妥當，鎖上門往廠里禮堂走。
巷子裡黑黢黢的，只有幾戶人家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空氣里還飄著鞭炮的硫磺味。
石頭走在最前面，兩隻手抄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催：「快點快點，晚了真沒座了！」
妞妞跟在後面，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差點絆一跤，被蘇藍一把撈起來。
「小姑～」妞妞趴在她肩上，小手揪著她的衣領。
「慢點走，摔了不疼？」
一家人走到廠門口，大紅燈籠已經亮了，照得門口一片通紅。
老趙站在門衛室門口，手裡端著搪瓷缸，正跟人說話。
看見蘇藍一家過來，笑著打招呼：「喲，桂香都來了？」
鄧桂香笑著回話：「可不嘛，過年沒事幹，來看看晚會。老趙，吃餃子了沒？」
「吃了吃了，食堂過年特供的，豬肉白菜，香得很。」
蘇藍剛要跟老趙寒暄兩句，就看見一個人從辦公樓方向走過來。
廠辦主任，劉昌明。
他穿著藏藍色棉襖，手裡夾著煙，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人。
蘇藍抱著妞妞走上前笑著打招呼：「劉主任，您辛苦啦，這大過年的還值班，在這兒等誰呢？」
劉昌明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團白霧：「等齊秘書。」
蘇藍更愣了：「齊秘書？他來幹啥？」
蘇藍眉頭一挑。
大過年的不歇著，跑紡織廠來？
這麼愛工作！
她正琢磨著，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兩道光柱從巷子口掃過來，一輛綠色吉普車穩穩停在廠門口。
車門開了，齊越從駕駛座下來。
黑色大衣，圍巾搭在脖子上，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但整個人依舊站得筆直。
劉昌明趕緊迎上去，臉上堆著笑：「齊秘書，過年好過年好！路上辛苦了！」
齊越跟他握了握手：「劉主任過年好。不辛苦，應該的。」
他的目光越過劉昌明，往蘇藍這邊掃了一眼。
蘇藍抱著妞妞站在鄧桂香旁邊，圍巾遮住半截臉，只露出眼睛。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齊越微微點了點頭。
蘇藍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鄧桂香在旁邊拽了拽蘇藍的袖子，壓低聲音：「這誰啊？長得挺精神的。」
蘇藍也壓低聲音：「市里領導的秘書。」
王梅眼睛往齊越那邊瞟，也說道：「市里領導的秘書？大過年的跑咱廠來幹啥？」
蘇藍還沒來得及答話，劉昌明已經搓著手湊到齊越跟前。
臉上的笑堆得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暄騰又熱乎。
「齊秘書，遠道而來，辛苦辛苦！」
齊越把圍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一截下巴，語氣平平的：「職責所在。」
然後就沒了。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冷風在兩人之間竄來竄去。
劉昌明站在旁邊，乾咳了一聲：「那個……齊秘書，您吃了嗎？食堂今晚有餃子——」
「吃過了。」齊越說。
「哦，吃過了好，吃過了好。」劉昌明搓了搓手，不知道該接什麼了。
這個齊秘書話怎麼這麼少，真是社交滑鐵盧。
他一眼瞥見站在門口的蘇藍，連忙一拍腦門：「哎對對對，忘了介紹了。」
轉過身，朝蘇藍連連招手，「小蘇，來來來，你過來幫我招呼招呼齊秘書。你們之前對接過工作，比我有話聊。」
蘇藍心裡其實不太想動。
剛吃完飯，裹著厚棉襖，渾身懶洋洋的，既不想工作，也不想應付社交。
可劉主任都開口了，她不去也不合適。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圍巾往下拽了拽，剛要邁步過去。
只是她懷裡還抱著妞妞，動作慢了半拍。
沒等她走近，齊越已經先一步朝她走了過來。
蘇藍輕聲開口：「齊秘書，又見面了。」
「嗯。」齊越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和孩子身上。
小傢伙被陌生的氣場弄得有些怯意。
身子往蘇藍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抓著蘇藍的衣領，眼眶微微泛紅，露出幾分害怕的模樣。
蘇藍立刻察覺到，抬手輕輕拍了拍妞妞的後背。
柔聲安撫了兩句，隨即轉身把孩子遞給了身旁的鄧桂香。
齊越看著這一幕，主動開口，語氣平和：「這是？」
「這是我母親，這是我大嫂，懷裡的是我侄女妞妞。」
蘇藍依次介紹道。
齊越微微欠身，禮數周全地打招呼：「阿姨過年好，大嫂過年好。」
鄧桂香和王梅連忙笑著應聲，臉上帶著幾分拘謹又客氣的笑意。
就在這時，旁邊的石頭不樂意了，上前一把拽住蘇藍的手，仰著小臉嚷嚷：「小姑小姑，還有我呢！你都忘了介紹我啦！」
蘇藍笑著道：「對對對，瞧我這記性，忘了還有個大的。這是我侄子石頭，大名叫蘇磊。」
石頭立刻挺起小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眼巴巴看著齊越。
齊越看向石頭，嘴角微微鬆了點，溫和開口：
「石頭你好，過年好。」
石頭一下子來了精神，仰著小臉大聲應道：
「叔叔過年好！」
一旁的劉昌明看愣了，心裡暗自腹誹：
剛才跟我說話惜字如金，半天憋不出一句，怎麼到了小蘇這兒。
話反倒這麼順當，一點不冷場了？
蘇藍看向齊越問道：「齊秘書，大過年的，你怎麼會來廠里？」
「過年單位安排值班人員，領導要求下基層走訪各廠區，我剛好被分到了紡織廠。」
齊越語氣平淡，神色沒半分異樣。
蘇藍全然不知，這所謂的「剛好分到」，背後不知道他費了多大的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