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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三條,不好辦呀!

2026-08-16 14:43:53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蘇藍下樓,往勞資科走。

  走廊里人不多,偶爾有人擦肩而過。

  喊一聲「蘇副主任」,她點頭回應,步子沒停。

  剛走到勞資科門口,正巧碰上小李從趙科長的辦公室退出來。

  小李一抬頭撞見蘇藍,瞬間慌了神,身子猛地一頓,臉上的神色立馬緊張起來,連忙侷促地問好:

  「蘇、蘇副主任!」

  蘇藍注意到她眼神里的慌張,想起前兩天水房裡的那些話。

  沒提這茬,只點了點頭:「趙科長在嗎?」

  小李慌忙回過神,連連點頭往身後的裡間示意:「在的在的,趙科長就在裡面。我這就幫您通報一聲!」

  「不用了。」

  蘇藍淡淡出聲。

  徑直走到門前,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進來。」

  小李長長吐出一口氣,心頭還怦怦直跳。

  

  她心裡暗自納悶,自己現在怎麼一見蘇藍就這般慌張?

  趙科長正在低頭寫字,看見是她,把筆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小蘇?坐。」

  蘇藍走進去,沒坐。

  把手裡的布包放在桌角,開門見山:「趙科長,我現在主管信訪工作,想調一些人的檔案看看。」

  趙科長眉頭動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信訪調檔案?按規定是可以。誰的材料?」

  蘇藍從布包里摸出一張紙,遞過去。

  上頭列著好幾個人名,章伯衡排在第一個。

  趙科長接過去掃了一眼,眉頭慢慢擰起來。

  他把紙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小蘇,你才接手信訪幾天,就要看這些人的材料?」

  「早看晚看都得看。既然接了這攤子,心裡總得有個數。」

  趙科長盯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足足三秒。

  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你確定要看?」

  蘇藍迎著他的目光:「我不都在這了嗎。」

  趙科長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好人難勸要死的鬼。」

  他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嘩啦一聲響,走到柜子前,打開鎖,從最底層抽出一沓檔案袋,翻了翻,抽出幾份,摞在一起。

  「就這些。別的在檔案室,你等著,我去拿。」

  「我跟您去吧,別讓您跑腿——」

  「坐著。」

  趙科長語氣不容商量,人已經走到門口了,

  「檔案室有規定,非本室人員不得入內。我拿給你就行。」

  蘇藍沒再堅持。

  趙科長出去了一刻鐘。

  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摞檔案袋,碼得整整齊齊。

  最上面那份,姓名欄寫著「章伯衡」三個字,紙邊都磨毛了。

  他把檔案擱在桌上,拍了拍最上面那份,抬眼看她。

  「都在這裡了。」

  「趙科長,我要拿回去看。」

  趙科長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慢悠悠地放下。

  「拿走可以。放在這兒也是積灰。」

  他頓了頓,手指在檔案袋上點了點,「但有一條——所有權還是勞資科的。你只能看,不能動。看完了原封不動還回來。」

  蘇藍點頭:「行。」

  她抱著檔案往外走,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趙科長的聲音。

  「小蘇。」

  她回過頭。

  趙科長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看著她。

  「有些事,看看就得了。別往心裡去,更別往手裡攬。」

  蘇藍沒接話,拉開門出去了。

  回到辦公室,蘇藍把門關嚴實了。


  檔案袋在桌上一字排開。她先拿起章伯衡那份,解開繩子,抽出材料。

  一頁一頁翻。

  解放前留英,曼徹斯特大學機械專業,成績優異。

  四零年回國,一腔熱血。

  五七年被打成右派,理由是「散布不當言論,否定黨的領導」。

  檔案里附了一份當年的會議記錄,有人揭發他在技術討論會上說「搞技術不能光靠熱情,要尊重科學規律。」

  免去總工程師職務,連降兩級工資,技術津貼也一併取消,下放到車間參加勞動改造。

  1958年大躍進時期,廠里為了沖產量,章因技術優異,重新調回了技術崗,做了一名普通技術員。

  本以為最難熬的日子就此翻篇,他萬萬沒想到,往後還有更大的磨難在等著他。

  蘇藍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份會議記錄看了好一會兒。

  六七年,「文革」期間。

  被揪出歷史問題,其父曾在國民黨政府任職。

  材料里附了一份履歷複印件,章伯衡的父親,民國時期在金陵政府是技術官僚,管的是水利。

  就這一條。

  蘇藍把材料放回去,系好繩子,靠在椅背上。

  不好搞。

  不是一般的不好搞。

  右派,留過學、歷史問題,父親在國民黨政府任過職。

  還好還好,他父親不是政治人物。

  管的是水利,不是軍隊,也不是特務機關。

  蘇藍一看就明白——這是被上綱上線了。

  可即便如此,這三條摞在一起,在這個年月,就是鐵板一塊。

  她看著桌上那摞檔案,有點煩。

  煩這件事難辦,也是煩自己是不是不自量力了。

  裝傻充愣是門學問,不聾不啞不做神仙。

  這才是自己的職場法則!

  非要管,非要管?

  你看吧,把自己陷入了兩難吧!

  可檔案里那些字,冷冰冰的,像刀子刻在紙上。

  世道再難,總該有人願意伸手拉一把。

  她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絲牽掛,很想知道,章伯衡如今怎麼樣了?

  蘇藍把檔案鎖進柜子,拿起布包,出了辦公室。

  她沒直接去鍋爐房,先拐去了後勤科。

  張紅專正趴在桌上寫東西,看見她進來,筆頓了一下。

  「怎麼了?」

  「張科長,鍋爐房那邊,什麼時候人少?」

  張紅專看著她,眉頭擰起來。

  「你想幹什麼?」

  「想去看看。」

  張紅專盯著她看了兩秒,把筆放下,往後一靠。

  「下午兩點到三點,交班。鍋爐不停,但人會少。小孫和老王那會兒去食堂吃飯,章叔自己盯一個小時。平時也就那個空檔,沒人盯著。」

  蘇藍點了點頭。

  「你別亂來。」張紅專聲音壓低了,「那邊有人盯著。」

  「我就是看看。」

  下午兩點十分。

  蘇藍從辦公樓出來,沒走大路,繞到廠區東邊的廢料堆後面,順著牆根往鍋爐房方向走。

  冷風從煙囪那邊灌過來,煤灰味越來越重。

  還沒走近,一股煤灰味就飄過來了。

  門半敞著。

  蘇藍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鍋爐轟隆隆響,爐膛里的火映得滿屋子通紅。

  一個人蹲在鍋爐前面,灰藍色工裝,渾身都是煤灰,頭髮花白,亂糟糟的。

  章伯衡正拿著鐵鍬往爐膛里添煤,動作很慢,每鏟一下都要頓一頓,像是在省著力氣。

  蘇藍敲了敲門。

  章伯衡轉過頭,眯著眼睛看了她一眼,沒認出來。

  「找誰?」

  「章工,我是廠辦蘇藍,主管信訪工作。路過鍋爐房,進來看看您。」

  章伯衡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繼續往爐膛里添煤。

  「什麼章工,燒鍋爐的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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