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林的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開口：「蘇副主任的大名，我早有耳聞。就是沒想到這麼年輕。」
蘇藍謙虛地笑了笑，語氣真誠：
「魏書記您過獎了。都是領導給機會，同志們一起努力的結果。我就是跑跑腿，具體活兒都是大家乾的。」
魏長林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目光從她身上收回去，臉上那點笑意，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客氣。
方琳適時開口，語氣溫和：「走吧，別讓周廠長他們等急了。今天班子宣布會，正事要緊。」
「對對對。」
劉昌明立刻接過話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對對對，李主任、方同志、魏書記，這邊請，會議室在二樓。」
他走在前頭，步子邁得殷勤又克制，既顯出熱情又不至於搶了領導的風頭。
李主任和魏長林並肩往前走，方琳跟在一旁。
蘇藍主動落到最後面。
她走得不快，反正前面有人帶路，她就是個陪襯。
新來的那個秘書也走在後面，兩個人正好並排。
蘇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您好，怎麼稱呼？」
那秘書也笑了笑，伸出手：「韓長征。以後叫我小韓就行。」
蘇藍跟他握了握：「蘇藍。以後多關照。」
「蘇副主任客氣了。」
韓長征說，「我剛來，啥都不懂，還得您多指點。」
「指點談不上。」
蘇藍收回手，把手插進褲兜里，「有啥需要的你說話。廠里的事我熟，你甭客氣。」
韓長征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兩人隔著半步距離，並肩往裡走。
上了二樓，會議室的門已經開著。
小嚴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本子，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緊張的。
看見人來了，他趕緊把門推大，側身讓到一邊。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周廠長坐在主位旁邊，手裡端著搪瓷缸，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副廠長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的，手裡轉著鋼筆。
田麗華坐在周廠長對面，面前攤著本子，筆擱在旁邊。
陳昂坐在田麗華旁邊，正低頭看文件。
各科室的負責人也到齊了，有的在低頭小聲說話，有的端著缸子喝水，有的盯著桌面發呆。
李主任一進門，周廠長就站了起來，臉上掛起笑，迎上去握手：「李主任，辛苦了辛苦了。」
「老周，好久不見。」
李主任跟他握了握，側身介紹，「這位是魏長林同志，組織上安排來接替馬書記的工作。」
周廠長轉向魏長林，伸出手：「魏書記，歡迎歡迎。」
魏長林跟他握了握，語氣平和：「周廠長，以後搭班子，多關照。」
「互相照應，互相照應。」
周廠長笑了笑，又轉向李主任，「李主任，先坐，坐下說。」
林副廠長也站了起來，笑眯眯地跟魏長林握了握手：「魏書記，久仰久仰。」
田麗華也站起來，跟魏長林握了手，說了句「歡迎」，就坐回去了。
陳昂也跟著握了手，笑呵呵的，沒多說什麼。
一圈寒暄下來，該介紹的介紹完了，該坐的也坐下了。
李主任在主位坐下，方琳坐在他旁邊，面前攤著公文包。
魏長林坐在李主任右手邊，周廠長坐在左手邊。
林副廠長、田麗華、陳昂依次落座。
各科室負責人按照桌牌找到自己的位置，椅子響了一陣，慢慢安靜下來。
蘇藍早就趁眾人扎堆寒暄說笑的空檔，悄悄落去後排落座。
先同身旁的林秀雲輕聲打了招呼。
她懶洋洋往椅背上一靠，攤開隨身的小本子，拿出筆在手裡轉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候著。
不多時，韓長征陪著書記應酬完畢，邁步往後排走來，在隔著蘇藍一個空位的地方坐下。
劉昌明坐在會議桌末端，臉上掛著笑，但眼神一直在魏長林和李主任之間來回掃，像是在琢磨什麼。
李主任站在主位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叫來，是宣布一個任命。」
他從紙袋裡抽出一份紅頭文件，展開，念。
「經市紡織工業局黨委研究決定，任命魏長林同志為第三紡織廠黨委書記。」
他看向魏長林，點了點頭。
掌聲響起來，不算熱烈，但該拍的都拍了。
蘇藍也跟著拍了幾下手，不輕不重。
李主任等掌聲落了，繼續說：「魏長林同志大家剛才都見過了。他在針織廠幹了四年，把一個小廠打理得井井有條，組織上是充分認可的。調到三廠來，是信任，也是重託。」
他看向魏長林：「下面請魏書記講幾句。」
魏長林站起來，目光掃了一圈：
「感謝組織的信任，也感謝同志們的歡迎。」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三廠是大廠，底子厚、基礎好，馬書記在的時候打下了很好的基礎。能到這裡工作，是我的榮幸。我來了，就是接棒。不燒什麼三把火，先把情況摸清楚，把工作接上茬。該幹嘛幹嘛，生產不能停，隊伍不能亂。」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
「別的我也不多說了。以後共事，日子長著呢。有什麼問題，隨時溝通。」
說完，他點了點頭。
掌聲又響起來，這回比剛才自然了一點。
蘇藍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筆沒動。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燒三把火——那就是不會大動干戈。
先把情況摸清楚——那就是現在還不熟，別急著站隊。
該幹嘛幹嘛——那就是生產照舊，你們別慌。
這老頭，比馬書記還會說話。
李主任又看向周廠長：「老周，你也說兩句？」
周廠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
說完，他也點了點頭。
掌聲響起來，稀稀拉拉的，不算熱烈，但也過得去。
蘇藍跟著拍了幾下手，眼睛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
王科長鼓掌最賣力，臉上那笑跟中了彩票似的。
陳科長不咸不淡，拍了兩下就停了。
張紅專坐在角落裡，兩手抄在袖子裡，壓根沒動。
蘇藍收回目光，心裡有數了。
李主任緊跟著又說了一通場面空話，不外乎狠抓班子建設、班子凝心聚力、齊心協力抓好生產這類車軲轆說辭，翻來覆去絮叨半晌。
她今天來就是走流程的，組織部的人，話多了反倒不合適。到場見證而已。
周廠長瞧著李主任講話將近尾聲，目光轉向新任魏書記。
魏長林抬手示意，禮讓對方先行收尾。
周廠長隨即開口，話語樸實直白：
「行了，那就這樣。各科室回去傳達一下精神，正常工作，不要因為人事變動影響生產。」
椅子響動，各科室負責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
會議室里剩下的人不多。
周廠長、林副廠長、田麗華、陳昂、劉昌明，還有蘇藍和小嚴。
李主任把文件收進紙袋，「魏書記，老周，廠里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局裡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魏長林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李主任放心。」
周廠長也站起來，跟李主任握了手。
李主任又轉向方琳：「方同志，咱們走？」
方琳站起來，看了看周廠長，又看了看魏長林，笑了笑：「那我們就先回了，不打擾你們工作。」
魏長林往前邁了一步：「我送送二位。」
「留步留步。」
李主任連忙擺手，「魏書記你剛來，先熟悉熟悉情況。不用送。又不是外人。」
方琳也跟著說：「對對對，魏書記您忙。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