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林還是往前走了兩步，送到會議室門口。
李主任又擺了擺手，魏長林這才停下來。
劉昌明站在旁邊，眼珠子轉了轉，來回打量著李主任和方琳。
這兩位，級別都不低。
李主任是紡織局的，管著他們廠。
方琳是組織部的，管著幹部的帽子。
他往魏長林那邊瞟了一眼。
新書記剛來，他得在旁邊陪著。陪好了，比出去送人強十倍。
送人那是跑腿的活，陪領導才是正經事。
「小蘇。」
劉昌明喊了一聲。
蘇藍正站在後排，腦子裡想著一會兒午飯吃什麼。
今天新書記來，怎麼著也得加個餐吧！
昨天吃的豆腐，今天應該不會還是豆腐吧。
蘇藍回過神，眨巴眨巴眼睛：「劉主任？」
「你幫我送送李主任和方同志。我這邊還有事跟魏書記匯報。你人頭熟，說話方便。」
蘇藍看了他一眼。
這老狐狸，不就是想在新書記面前刷刷存在感嘛。
行吧，老娘送送就送送唄。
反正在這兒坐著也是發呆。
她站起來，把本子往布包里一塞，走到李主任面前：「李主任，方同志，我送你們。」
李主任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行，麻煩蘇副主任了。」
「不麻煩不麻煩。」
方琳也笑了笑：「蘇副主任，又麻煩你了。」
「方同志您太客氣了。」
三個人出了會議室，往樓下走。
李主任走在前頭，方琳跟在他旁邊，蘇藍走在最後面。
下了樓，往廠門口走。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路邊的樹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
一路走著，方琳率先開口，語氣淡淡帶著幾分玩味：「你們劉主任，倒是挺會安排。」
蘇藍笑了一下：「劉主任做事一向周到。」
一旁的李主任聽著，笑了笑隨聲附和了一句：「老劉老人了，心思細，面面俱到。」
方琳側眸看了蘇藍一眼，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半分：
「你倒是很會替他說話。」
「我這是實話實說。」
蘇藍神色坦然，面不改色。
李主任在一旁靜靜旁聽，只當二人閒談打趣。
方琳沒再揪著這件事調侃，話鋒一轉，步履悠閒地隨口提起：
「前兩天還看見馬書記了，現如今該稱馬副部長了。」
蘇藍瞬間凝神細聽，李主任連忙側過身子：「老馬近況如何？」
「挺好的。」
方琳將公文包換到左手，語氣平和自然，「只是剛調任上崗，手頭手續繁雜、瑣事扎堆，忙著理順工作。我代表組織部對接他的調動歸檔材料，抽空聊了兩句，看著精氣神很足。
蘇藍輕輕點頭，安靜聽著，沒有貿然接話。
李主任感慨道：
「老馬一貫勤懇，新上任忙一陣在所難免。」
話音落，方琳目光落在蘇藍身上，稍作停頓，狀似隨意地問道：「你們馬書記調走了，你這邊工作，還習慣嗎？」
「還行，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天天早起給領導收拾文件，能多睡會兒懶覺了。」蘇藍打趣道。
這話直白又接地氣，方琳失笑：「這麼說來倒是撿了便宜。」
蘇藍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語氣添了幾分悵然：「不過說真的，以前天天在領導跟前忙活，有事可做、有人安排，驟然清閒下來，偶爾還真有點空落落的。」
一旁的李主任只當小姑娘念舊，隨口寬慰：「都是正常的，人事變動，慢慢適應就好了。」
唯獨方琳聽得通透，話里藏著深意：
「我看你也沒有空落落的感覺，倒是挺適應，我看你今天氣色比上次好多了。」
「那可不，不用天天早起了嘛。」
「可馬部長就沒你這麼清閒了。」
方琳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沒去兩天，屁股還沒坐熱，就開始給我們組織部攬活。還專門問起宣傳部的編制名額。」
蘇藍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
心裡那個舒坦。
老馬同志，夠意思。
靠譜。
「馬部長這人就是這樣，干工作特別較真。」
蘇藍笑了笑，「到了新單位，肯定想把攤子支棱起來。」
方琳沒接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李主任走在前面幾步，沒注意兩人在說什麼。
老趙已經從門衛室出來，站在吉普車旁邊等著了。
「李主任，方同志，車備好了。」
李主任點了點頭，已經走到車旁邊了，回頭催了一聲：「方琳，走了。」
「來了。」
方琳應了一聲，轉向蘇藍。
蘇藍趕緊說：「方同志，今天也沒請您吃頓飯，我這心裡過意不去。改天我去市里，您可得賞光，我請您下館子。」
方琳笑了一聲：「下館子就不用了。以後打交道的機會還多著呢。我相信，會更多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什麼。
有些話，點到就夠了。
方琳彎腰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車窗搖下來，她朝蘇藍擺了擺手。
李主任也從另一邊朝蘇藍點了點頭。
吉普車發動，緩緩駛出巷口。
蘇藍站在廠門口，看著車屁股消失，才把目光收回來。
老趙從門衛室探出腦袋：「藍丫頭，又送走一撥？」
「可不嘛。」蘇藍靠在門框上，「這一天天的，光送人了。」
「新書記都到了，人咋樣？對你好嗎？」
「人才來半天，能看出啥？」
「也是。」
老趙點點頭。
新書記對她好不好，他不知道，可是老馬同志還是惦記著她呢。
她得打個電話問候問候老領導，表示表示。
順道探探口風。
她正琢磨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副主任！蘇副主任！」
小嚴跑過來，喘得跟拉風箱似的，臉都紅了。
「怎麼了？著火了你跑成這樣？」
「不是著火。」
小嚴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魏書記讓您趕緊上去。周廠長、劉主任都在，就等您了。」
蘇藍眉頭動了一下：「等我？什麼事？」
「不知道。」小嚴搖頭，「魏書記沒說，就讓叫您上去。」
蘇藍同門衛趙叔隨口打過招呼，雙手往褲兜一插。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辦公樓走。
蘇藍走得不快，腦子裡在轉。
新書記叫她去，能有什麼事？
摸底？
還是……
算了，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