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棠聽完，沖蘇藍挑了挑眉，打趣道：「合著這就是你說的「拼娘」唄！」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窗外的夕陽正好沉到梧桐樹梢，把兩個人的影子從桌腳一直拉到牆根。
蘇藍喝盡搪瓷缸里的溫水，站起身：「你晚上住哪兒？」
「省招待所，文教局統一安排的住宿。」
唐曉棠也跟著起身，端起空飯盒輕笑，「明天還要開會，不然今晚我鐵定留下來跟你擠一擠。」
兩人並肩往外走，蘇藍抬頭望了眼天色。
暮色四合，晚風輕拂，一群飛鳥掠過樹梢，翅膀撲棱的輕響散在風裡。
蘇藍忽然開口：「曉棠，我還得請你幫個忙。」
「你說。」唐曉棠轉頭看她。
「這次省里開會，肯定會出細則，關於高考恢復肯定同時恢復在職幹部報考高校的政策。你幫我多多留意著這方面。」
「放心，包在姐妹身上！」
唐曉棠一口應下，隨即狡黠彎唇，「不過——你得請客，可別拿黨校食堂這頓糊弄我。」
「請。」蘇藍答得乾脆，「等你帶回准信，我親自下廚給你炒兩個菜。」
「你還會炒菜？」
「………」
蘇藍瞬間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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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棠樂得直笑：「得了得了，那還是去省國營飯店吃！」
***
三天後，傍晚。
蘇藍提前十分鐘到了省城國營飯店二樓包間，剛坐下沒一會兒，唐曉棠推門進來，後頭還跟著一個人。
深灰外套，頭髮梳得利落，目光沉靜地掃過屋內，不疾不徐。
「宋……宋局？」
蘇藍話音一滯，連忙站起身，眼底帶著幾分意外。
宋懷潔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聽說今天有人特意請客，我就厚著臉皮跟著來了。」
她目光溫和看向蘇藍：「不請自來，小蘇不會介意吧？」
「哪的話。」蘇藍把菜單遞過去，「您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這頓飯的檔次，直接拔高三檔。」
唐曉棠脫掉外套往椅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偷偷沖蘇藍眨眨眼：「可不關我的事啊，是宋局自己非要跟著來蹭飯的。」
宋懷潔坐定，端起蘇藍剛倒好的溫水抿了一口，視線落在蘇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黨校待了快一年，氣色倒是養得不錯。不像在宣傳部那時候，天天熬得跟熬鷹似的。」
唐曉棠在旁邊接話：「那可不，她在這兒，沒我煩她了。」
「沒人管你，你倒清閒了。」宋懷潔瞥她一眼，「說說吧，在黨校這一年學得怎麼樣？」
蘇藍端正答話：「理論課程系統紮實，基層實踐外出調研偏少。整體收穫不小，之前我們小組做的省農委基層調研報告，還拿了班優秀。」
不多時，一盤盤熱菜陸續端上桌，三人一邊動筷子一邊閒談。
吃得大半，宋懷潔把筷子擱下，端起茶杯，也沒急著喝：「你在省報上那幾篇文章我都看了。對教育改革的方向，挖得挺深。」
蘇藍夾菜的手沒停：「您還看省報呢？」
「你說呢。」
宋懷潔慢悠悠道，「其中有一篇，你在裡頭提到『知識該是照亮每個人前路的燈』，這話寫得挺有勁。你在黨校進修，腦子是一天也不閒著。」
唐曉棠咬著筷子，趁宋懷潔低頭夾菜的空檔，朝蘇藍飛速擠了一下眼。
蘇藍全當沒看見，低頭扒飯。
宋懷潔看向蘇藍：「你這人還是老樣子，啥事都提前盤算，眼光放得遠。」
蘇藍把嘴裡的菜嚼完咽下去，笑著擺手：「您可別誇我了，我就是順著政策隨便瞎琢磨。平時閒著也是閒著，多學點東西總沒錯，真要是機會來了，肚裡有貨才不慌。」
宋懷潔開口：「聽曉棠說，你打算今年去考高考？」
蘇藍不藏著掖著，直接點頭：「對，我是有這個想法。」
宋懷潔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後背靠緊椅背：「宣傳部特意送你來黨校進修，等你結業回去，單位是打算重點培養你的。你反倒要跑去讀四年大學，這麼做，對得起部里對你的栽培嗎？」
唐曉棠聽到這語氣，筷子一擱就想插話：「藍藍不是這個——」
「我沒問你。」
宋懷潔看了她一眼。
唐曉棠乖乖閉嘴。
蘇藍倒是不慌。
蘇藍擦了擦嘴角，把筷子輕輕擺整齊，認真開口：「宋局，正因為部里送我來黨校進修，我才越發覺得自己差得遠。
這一年聽了不少課，也跟各地的幹部交流過，越學越明白，自己肚子裡的東西根本不夠用。
組織費心培養我，是想讓我真學到本事，回去好好幹活。就憑黨校這一年的短期培訓，底子還是太薄。
現在好不容易趕上國家恢復高考，我才想抓住這個機會多深造幾年，把本事學紮實了，以後回去才能更好給組織效力。」
「抓住機會學習？」
宋懷潔端著茶杯，沒喝，就那麼拎著杯蓋，「你打算怎麼學？脫產四年，回來位置還有你的？」
「所以我打算走調干生的路子。保留幹部身份，畢業後回原系統。」
宋懷潔沒接話，手指在杯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唐曉棠在旁邊聽著，大氣不敢出。
她看看宋懷潔，又看看蘇藍，幾次想張嘴都被宋懷潔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宋懷潔把茶杯擱回桌面，轉頭看向唐曉棠：「曉棠，你去樓下看看，剛才那道糖醋魚還有沒有，打包一份帶回去。」
唐曉棠愣了一下，看向蘇藍。蘇藍沖她微微點了下頭。
她拎起外套出了包間，順手帶上了門。
宋懷潔淡淡開口：「怪不得曉棠這兩天總盯著這些政策看，原來是幫你留心著呢？」
蘇藍坦然點頭：「是我托她幫忙留意的。」
「這次恢復高考，確實一併重啟了調干生政策，你這步棋，又讓你賭准了。」
宋懷潔直言，「紅頭文件寫得明明白白，在職幹部可以報考大學，只要單位點頭，就能保留職級待遇，上學期間照樣算工齡。」
「月底你黨校結業，人事關係按規定是退回市委宣傳部，這點你心裡清楚吧？」
蘇藍頷首：「我知道。」
「你想走調干生的路子，回宣傳部辦手續，就得經過部里黨支部審批。」
宋懷潔看著她，「你覺得，他們會批你的申請？」